她睁开眼睛,循声望去。看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棚户区旧衣服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老吴。他旁边坐着孟昂,孟昂那只完好的眼睛正盯着她,对她点了点头。
他们来了。
何煦收回目光,不再往那个方向看。她转过身,面朝入口静候。
观众席终于坐满了。裁判席上,老孙站起身,吹响了哨子。刺耳的哨声在斗技场里回荡,所有人安静下来。
“今晚第一场比赛。”老孙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回荡在斗技场里,“挑战者:何煦。被挑战者:方临霄。比赛规则:一方失去战斗能力、主动认输、或由裁判判定死亡,比赛结束。听明白了吗?”
何煦点头。
方临霄咧嘴笑了。她的双手握拳,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火焰在她周身燃起,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台下的队员为他欢呼。
“明白。”方临霄说。
老孙举起手,然后猛地挥下。“开始!”
方临霄动了。她的速度比何煦预想的更快,火光在她的拳头前凝成一道弧线,直直地朝着何煦的胸口轰过来。
何煦没有躲。她只是侧身,那道火弧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砸在身后的铁链围栏上。铁链瞬间烧得通红,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方临霄没有停。她的第二拳紧跟着砸过来,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带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火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几乎把整个场地都笼罩在火焰之中。
何煦在火焰的间隙里移动。她的动作幅度很小,肩膀微侧、脚步微移、身体微转。每一次移动都刚好避开攻击的锋芒,不多不少。
那些火焰擦着她的衣服飞过,有的离她的皮肤只有几厘米,但没有一道真正命中。
方临霄越来越焦躁。她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但也越来越乱了章法。
她本以为第一拳就能结束比赛。第一拳没中,以为第二拳就够了,但是依旧没有碰到,然后她认为第三拳一定可以。
现在她已经打了十几拳,那个丫头还在他面前站着,连汗都没出一滴。这让方临霄的焦躁变成暴怒。
“你躲什么!”她怒吼一声,双手合十,火焰在她掌间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火球的直径几乎有一米,火焰翻涌着,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她举起火球,朝着何煦的方向猛地砸过去。
火球太大了。如果何煦躲开,火球会砸向看台,砸向最后一排角落里坐着的那几个人。
包括老吴、孟昂,和棚户区的人。她观察到自己对那一排的人过分关注了。对他们出手,让何煦不得不正面对上大火球。
方临霄相信,如果何煦能应对大火球至少也要掉层皮,到时候她就可以收割这死丫头的人头。
何煦收脚而立,同时冰墙在她面前拔地而起。火焰撞在冰墙上,水汽爆发的嘶鸣声让全场观众捂住了耳朵。
冰墙在高温中迅速融化,水汽蒸腾的热雾弥漫了整个场地,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哪里!这死丫头在哪里?!
方临霄站在雾气中,看不见何煦的位置。她四处张望,直到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她猛地转身,看见何煦从缓缓雾气中走出来。
何煦的掌心已经凝出了一柄冰刃,薄如蝉翼,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冰刃的尖端对准了她的咽喉,距离只有不到一厘米。
“你——!”方临霄瞪大了眼睛,她看向裁判席,老孙正站在那里。
老孙应该吹哨,应该判定何煦违规,应该制止这种行为。但老孙只是盯着场地中央,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迟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刻,方临霄明白了所有一切,她掉进何煦的陷阱,这个少女要拿她杀鸡儆猴。
她真正挑战的是什么?
全场一片死寂。
何煦抬起头,看向看台。雾气还在弥漫,但已经稀薄了许多,透过水汽,她可以看见远处观众脸上的表情,错愕、恐惧、还有期待的兴奋。
“这场比赛的规则,”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斗技场里字字分明,“是失去战斗能力、主动认输、或者裁判判定死亡,比赛结束。”
她转过头,看着方临霄。“你没有失去战斗能力。也没有认输。裁判判定死亡,才算结束。”
冰刃往前推进了一毫米。方临霄感觉到咽喉上传来的冰凉触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但我不想杀你。”何煦说,“我们来做个交易。你跟你的队友,退出这场和我争斗。那边看台上那几位,一个拄拐杖,一个是独眼。这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你手下那些人,都离他们远远的。你永远别去骚扰他们。”
方临霄的嘴唇在颤抖。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她看向裁判席,老孙还是一动不动,对眼前场景无动于衷。
何煦居然收买了老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