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和薛琳刚好要去训练场。”秦恒瑞眯起眼,盯着安煜景和赛颂林的方向望,“谢眠颖和郑缀瑜——就是那个‘思雨小姐’给我俩截胡了。”
“薛琳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场就炸了。她觉得是奇耻大辱,二话不说就要动手。”秦恒瑞扯了扯嘴角,“谢哥呢?他就那么站着,薛琳的冰锥都快戳到他鼻尖了,他才抬了下手——不是挡,是指尖在冰锥上弹了一下。”
秦恒瑞模仿着那个轻巧得近乎随意的动作,给两人看的入神。
“就一下,把整个冰柱弹碎了。紧接着他人就贴过来了,快得只剩一道影子。我只记得脖子侧面一凉,是他手指抵着大动脉;薛琳更惨,膝盖弯被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他顿了顿,将手指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从头到尾,他没动用半点异能。纯粹得可怕的体术。后来郑缀瑜一边给我俩处理擦伤,一边笑眯眯地说,‘他这已经算留手了,毕竟你们是预备队友,不是敌人’。”他冲安煜景挑了挑眉,“那事之后,我反而踏实了,至少跟这样的头挺靠得住,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会议室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关于“可爱”的调侃似乎还在空气中悬浮。
就在这时,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先至。谢眠颖就那样出现在门口,整个人静得像一道影子。
赛颂林看过去。他套了件有点大的白防晒衫,空荡荡的。长发没束,散着,几缕粘在过分苍白的脸边。眼睛是灰的,里头空茫茫一片,没焦点,也没情绪。
他甚至没有走进来的意思,只是那么倚着,目光缓慢地、没有什么重量地扫过。
扫过秦恒瑞,扫过安煜景,最后,极其短暂地,落在了赛颂林身上。
那目光在赛颂林脸上停留的时间,或许比其他人多了一秒。没有审视,没有探究,甚至没有“看一个队友”应有的温度。那更像是一种确认坐标式的掠过。确认都在这里,完好,还在呼吸。
然后,那目光便移开了,重新归于那片空茫的灰。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好。
秦恒瑞已经收起了刚刚那副姿态,从沙发上坐直了些,叫了一声:“谢哥。”
谢眠颖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的视线落在会议桌中央,像是能从那光滑的桌面上看出别人看不见的纹路,又或者,只是在纯粹地发呆。
赛颂林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与他平时感受到的那人完全两样。
安煜景也察觉到了。他歪了歪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谢眠颖,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
谢眠颖却忽然动了一下,但他还是没说话,他只是迈开脚步,走向卧室的方向。
“喂,”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谢眠颖脚步一顿。
谢眠颖没回头,但侧脸的线条微微绷紧。
“你脑子里……”安煜景向前走了半步,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近乎诊断般的专注,“太吵了。不是想法吵,是别的东西。像一堆碎玻璃在不停地互相刮。”
秦恒瑞脸色一变:“小安!”
安煜景没理他,依旧盯着谢眠颖绷直的后背:“你是打结的。”
会议室死寂。
赛颂林也下意识地抬眼,正好瞥见谢眠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苍白的皮肤下,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他的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赛颂林似乎闻到一股极其淡的、像是混着冷意的血腥气。很淡,转瞬即逝,让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谢眠颖没有停留,没有再看任何人,没吐一个字。
“这样可会死人啊。”安煜景想挽留。
谢眠颖的肩胛骨在衬衫下清晰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极慢的速度,转过了半张脸。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压到极致的真空。
“与你无关。”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
将一室的沉默和他身上那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孤寂感,一同关在了里面。
安静了几秒。
“他就这样?”安煜景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不听吗?”
秦恒瑞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下,才说:“他最近……状态不好,不想听吧。”
“不好?我看他是脑子不好。”安煜景嗤笑一声,但眼神却还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好奇更浓了,“我甚至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很迷茫,黑的,里面有个人。”
赛颂林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还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缕冰凉气流拂过的错觉。他回想着那双空茫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确认”,那蜷缩又松开的手指,那轻颤的睫毛,还有那混合着消毒水与灼烧感的、挥之不去的疲惫气息。
那不是他平时的状态。
那是一个快要被什么东西压倒了,在用最后一点力气。
赛颂林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说的……‘打结的’,是什么意思?”
安煜景转回头,望向赛颂林,里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者的困惑。
“就是字面意思。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团被猫玩的毛线球,缠在一起,打了死结。还有……”他顿了顿,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些‘结’在往他心里更深的地方长,快要把他勒死了。”
秦恒瑞敲打沙发的手指停了。
“有办法吗?”赛颂林没听懂什么但还是要先问问。
安煜景耸耸肩:“我不是心理医生。就算是,我也不救这样没礼貌的。但是你……”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赛颂林身上,上下打量着,天眼微微泛起蓝光,“你也有点奇怪,早上刚见你我就感觉你也是空的。”
会议室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所有人,包括刚走出来的薛琳,都看向了赛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