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训练,这是赌上他的理智、他的精神,去赌一个控制力量的机会。
谢眠颖不再多说,只是将注射器轻轻放在赛颂林手边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望着那抹幽蓝,就像是泪水汇聚成的精华,危险又强大。
“选吧。”他站直身体,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安稳地等,或者,危险地试。”
他不再看赛颂林,毕竟无论他选择什么,都与谢眠颖无关。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开始无声地倒数。
赛颂林盯着那管幽蓝的液体,仿佛能听见自己晶核深处传来的、近乎呜咽的悸动。谢眠颖那句没说完的话像根刺,卡在他喉咙里——“反正我在哪一……”
反正我在哪一边都无所谓?
反正我哪一种结果都承担得起?
还是——反正在我哪一眼里,你都是废物?
“郑缀瑜死的时候,你也这么冷静吗?安煜景被抓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觉得‘必然’?”
谢眠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选吧。”他还是那句话,但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他撑起剧痛的手臂,一把抓过的注射器。液体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比起这些,更冷的是谢眠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纯粹的观察,没有期待,也没有阻止。
赛颂林看着那管幽蓝,又看向谢眠颖毫无波澜的眼睛,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在逼他选择,是在等他服软。
道歉?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个与此刻毫无关联的画面:小时候打碎花瓶,母亲让他认错。
真他妈可笑。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活塞,蓝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块通透的蓝色碎片。
“怎么用?”赛颂林的声音哑得厉害。
“注入晶核,让晶核吸收。”
赛颂林没吭声,用颤抖的手指摸索着颈部的链条,生猛地按入其中,猛的吸收入体。
那不堪的感受立马涌入心头。
涌入晶核的刹那,像是冰碴子顺着血管往骨髓里扎似的,那极致的寒冷和压力使皮肤上的青筋猛然凸起,冷的发寒,寒的发僵。但这寒冷只持续了几秒,就被紧随其后的是火辣火辣的灼烧感。那股热流蛮横地冲垮了所有的堤坝,痛意像菌丝一般纠缠于全身,再撞向他脖子上挂着的异能晶核——世界彻底在尖锐的耳鸣中沦陷。
预想中的那身体的爆裂感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感知的扭曲。
赛颂林“看”到了,整个视野被附上了一层诡异的蓝,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各色各样的噪点。他“听”到了记忆中那犹如悲鸣的声音……
可最清晰的,莫不过眼前站在他面前的的谢眠颖。
原本的眸子被那丝入侵的黑暗彻底覆盖,只剩下中心一点骇人的幽蓝反光——那是“蓝泪”残留的印记。
力量。庞大的让他几乎想要晕厥,又晕又躁,还参杂着亢奋。不论是什么,那股外来的异能力一直在他体内奔腾着。
那些日夜折磨他的无力感、那些面对屏障时的绝望感,此刻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暂时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想着毁灭一切的冲动。
谢眠颖见此情景退后了几步,冷脸观察着他的变化。
“力量感受到了?是不是觉得,如果早点有它,安煜景就不会被拖进那道裂缝?郑缀瑜就不用死?”谢眠颖在一旁默默地刺激,声音不大,却在那片狂暴的蓝色中烫出一个嘶嘶作响的洞。
这话像是故意给他说的,提前安排好的。
赛颂林呜咽了两声。虽然他潜意识是知道的,可这几个词,混合着“蓝泪”赋予的毁灭冲动,在他胸腔里疯狂撞击。
“你……闭嘴……” 赛颂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再是沙哑,而是裹着一种非人的杂音。
谢眠颖灰寂的眼中,那点幽蓝似乎亮了一瞬。他在观察,在测量这句话引发的“反应强度”。
闭嘴。闭嘴。闭嘴。
这个念头成了赛颂林意识里唯一的礁石。他不再“想”如何攻击,不再“思考”任何技巧。那股奔腾的、渴望毁灭的力量,和他被话语刺穿的剧痛与狂怒,在这一刻同频共振。
他低吼一声,不是用喉咙,而是用全身每个细胞在嘶鸣。右拳毫无章法地向前挥出——没有瞄准谢眠颖本人,而是砸向两人之间空无一物的空气。
咔嚓!
并非骨裂声。是那片被拳锋掠过的空间,发出了玻璃似的碎裂清脆声响。一道幽蓝色的裂痕,凭空出现,短暂地滞留在空气中,散发出不稳定能量特有的焦臭。
一拳挥出,赛颂林踉跄一步,剧烈喘息,眼底泛蓝。他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拳头,又看向对面连衣角都未曾动过的谢眠颖。
谢眠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缓缓消散的空间裂痕上,停顿了足足两秒。
“第一次,” 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满意与否,只有一种接近记录的平淡,“你打中的,是情绪。”
“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