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纪悠的人形慢慢消散,最终又变成了一抹魂,“你确定?你怎么知道?你亲眼看见了?会不会……会不会是假的?他那么厉害,他……”
“真的,他在我眼前死的。被神族杀害了。”赛颂林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追问。
他不敢详细去讲,不敢说被挖了晶核,不敢说尸体被怀里的人埋了,更不敢说是保护自己而死的。
但单看他,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交易取消,”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空灵的质感,却更加冰冷,“郑先生不在了,消息……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我可以带你们出去,至于条件,之后再议。”
赛颂林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带你们离开这里。”纪悠缓缓站起身,半透明的身体在火光中虚无缥缈,“就现在。他的伤势拖不起,你们自己乱闯,九死一生。”
赛颂林没继续废话,脱口而出:“你现在能带路吗?”
“当然。”纪悠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幽蓝的光芒重新稳定,锐得像两颗蓝石。
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再做任何准备。只是转过身,面向洞口外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雨幕,伸出了右手,接水。
“雨停了再出去,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他甩甩手,收回去,隔着眼皮再次落在赛颂林怀中昏迷的谢眠颖身上,目光在他惨白的脸、脖颈的伤口、还有那被简陋包扎的腿上扫过,“他……怎么伤成这样的?”
怎么伤的?这个问题,赛颂林早已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但真的被问起,又不知怎么答。
为了救他,带着一身伤穿进火场。
为了把晶核渡给他,硬生生从自己脖子里剜出来。
为了救他,甚至不怕自己死掉。
赛颂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低下头,避开纪悠的目光,视线落在谢眠颖被濡湿的睫毛,和发白的唇。
“因为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为了救我带伤与火神拼命,在轮回隧道里,他要把晶核给我。”
山洞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洞外雨声渐渐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轻响。
纪悠安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神伤,晶核伤,外加多处内外伤和严重感染……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或者说,是某种执念在强撑。”
他忽然顿住了。
他没有低头,没有刻意睁眼去看,但那层皮下有什么东西变了。
一秒。
两秒。
“嗯?”纪悠发出一声的轻咦,眉头微皱:“他的晶核……”
赛颂林的心猛地一坠,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能活着,确实命大。”他睁眸看向赛颂林:“你很在意他。”
“……他救了我的命,不止一次。”赛颂林捋了捋谢眠颖身上的西服外套。
“只是这样?”纪悠微微偏头,那神态竟有点像之前谢眠颖某些时刻的样子,“你的灵魂波动,在靠近他、触碰他、还有我提到他的时候,会有保护欲。你知道吗?”
赛颂林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抿紧唇,无法回答。他自己都还没理清那混杂着感激、愧疚、依赖、震撼、心疼以及兄长情。
他只知道,谢眠颖不能死,他必须让他活下去,这几乎成了他此刻的唯一意义。
见他不答,纪悠也没有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洞外。
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
浓雾开始从雨林深处弥漫开来,带着湿冷的草木气息,但也冲淡了之前那股甜腻的腐朽味道。天光透过叶隙,勉强照亮了洞口附近湿地。
“时间到了。”纪悠转过身,面对着赛颂林,“我会在前面带路,开辟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他最后朝向赛颂林背上依旧昏迷的谢眠颖,提醒道:“跟上,别犹豫。”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率先飘出了山洞,无声地融入了外面湿冷弥漫的浓雾之中。他所过之处,地面上隐约留下了一串极淡的异能脚印。
赛颂林吸了口冰冷潮湿的空气,背上谢眠颖,握紧了手中的短刃。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山洞。
随后他一脚踢翻了篝火和石凹。
赛颂林的目光投向纪悠留下的那串足迹,迈开脚步,踏出山洞,踩上了第一个。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向那条家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