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想知道？”季斯煜问道，难得带上了些迟疑。

“还能更糟吗？”季时雨反问着，语气却怎么也重不下去，“我早就……不把她当母亲看了。”

季斯煜听见他的话，叹了口气，将日记之外的内容一一补充。

“从日记的内容，你应该能看出来，她其实并没有记录的爱好。”季斯煜说道，又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那本子是她之前跟风买的，上面写的话也不过是些消遣，她最深层的情绪在那上面并没有太多着墨。”

“总之，她先前并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只是以为自己的人格魅力使然，让她在厂里过得不错，从没有人难为她。当然，这或许也在一方面助长了她的贪婪。”季斯煜继续道，“我哥哥受她的魅惑，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还回来甘心下跪乞求我们的心软。当时我们以为他是真的找到了共度余生的人，想安稳过下去，于是父亲便给了他那十万块钱。”

季舜昌是自愿从季家脱离的，他自知没什么天赋，也不擅长与人周旋，于是在被侄子设计出了车祸后，便下定决心远离小辈的纷争。季家并不缺孩子，于是那一任的掌权者，也就是季舜昌的叔叔便同意了他的请求，并颇为仁慈地为他安排了一个去处，L县的裁缝厂。

“从理论上来说，世界上近一半的人都携带着潜在的异能，只是很多都没能被激发。多数时候，他们一生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这种能力。”林浅靠在季时雨的肩头，补充道，他这几天在季斯煜身边待着，自然也知道了许多，“此外，研究表示，一旦携带潜在异能的人，与异能者相处，会极大提高被激发的可能。季叔叔他，就是在与阿姨遇见之后，发现自己拥有穿墙和短暂免疫的异能。”

“所以，他后来受到了那些人的追杀，就像方淮城所经历的那样。”季时雨将李凤兰的生平资料放回桌上，平静地说道，“那些人是谁？他们这样做，会得到什么好处吗？”

“很多方面。”季斯煜拿出一支烟来，在手中摩挲一阵，没有点燃，“长得好看的可以调教后卖给他人当宠物，有再生功能的可以多次卖器官，另外一些能力强悍的可以加入他们与政府对抗，无所不用其极。那是一个十分庞大的组织，在全球各地都有据点，名字叫FREE，宗旨是适者生存，劣汰优胜。”

季时雨觉得手有些冷，下意识地朝林浅身边缩了缩，林浅摸了摸他的手，低声安慰着。

“日记我撕掉了几页，时间是季舜昌和她表白后，她认真分析了一通，觉得能在我哥哥身上得到很多好处，所以决定答应他。”季斯煜说着，看了季时雨一眼，给他倒了杯热茶，“后来她生下来了你，以为能凭借你吞下整个季家，便撺掇季舜昌回来，季舜昌拒绝了，两人大吵一架，然后她便自己带着你的亲子鉴定跑了过来。”

那是季斯煜第一次看到，异能的赠与给人带来的副作用。魅惑在让李凤兰的容易赢得他人亲近的同时，将她的头脑进一步僵化了，她站在季家老宅的门口一直大喊大叫，保安将她赶了出去，她还是不死心。最终，是季舜昌赶了过来，将她劝了回去。

也正是在那天，FREE组织埋伏在附近的人，锁定了季舜昌，将两人一同带走，等季斯煜忙完公司的事，得知的时候，就已经迟了，他带着特警赶到时，季舜昌就已经奄奄一息。稍微值得庆幸的，就是季舜昌用异能将自己塞进了墙里，FREE的人不能在短时间内将他带走，于是只得打消了念头匆匆撤离。

“虽然我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搬出去了，但他回来的那一次，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亲情。”季斯煜轻声道，“我答应了他要照顾好你们，但是我又实在是恨极了你们，我那时候一直在想，死在那群人枪下的，是你们就好了。”

季斯煜第一次见到季舜昌时，只有三岁。但是季家没有人将他看作孩子，他的父母将他视为棋子，他的兄弟姐妹将他当作对手，身边照顾他的保姆，也不曾出于真心，他们让季斯煜变得沉默寡言，习惯于在暗中观察一切。

直到那天，季舜昌回来了，他很热情地喊了季斯煜一句“弟弟”，还教他在花园玩跳房字，那是季斯煜第一次知道家人的模样。

“哥哥死后，李凤兰仍然不死心。”季斯煜说，“我本来想给她一笔钱，但她实在是冥顽不固，硬要让你上季家的族谱，说你是哥哥的孩子，还对我用了魅惑。后来我听得烦了，就让人将她丢了出去，再也不理会，只是让人在暗中跟着她，不让她做出一些激进的行为，这也是我能及时知道她死亡，然后来看望你的原因。不过你直接昏了过去，我将你报到了床上了。”

“季时雨，你和哥哥长得很像。”季斯煜说着，再次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份化不开的阴郁，“将那笔钱给你后，我以为我们便再也不会有关系。但是小浅出现了，他将我从自责中拉了出来，还说你很好，他很喜欢和你做朋友。”

季时雨听着他的话有些愣神，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林浅，林浅朝他笑了笑，然后跑到季斯煜身边。

“好啦好啦，你们不要闹脾气了，都是一家人呀。”林浅说着，将季斯煜的手拉了过来，“有什么事情说开了就好，对不对？”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任由林浅将他们的手放在了一块，于是三份不同的温热开始共鸣，将凌晨的窗口凉风驱散。

“对不起，叔叔。”最终，季时雨先开口了。

“……这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在迁怒罢了。”紧接着，季斯煜也低下头来，“我当上家主后，季家变了很多，你现在可以安心回来，季年……就是之前你们在烧烤摊遇见的那个男生，他是我侄子，他也很喜欢你，下次一起吃个饭吧。”

“好，我会的。”季时雨点头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