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五欣喜的神色陡然一僵，她扶着顾一的皮肉让自己强行站定，保持冷静。可即便时隔多年，她还是无法走出当年的恐慌，无助的情绪迅速席卷她的全身。

“怎么，现在终于知道害怕了？”

新生紫苏灵活地缠上顾一笨重的身体，伸出毒刺。散临从腿边的绑带里抽出一把刀来，慌张地将那些靠近的枝叶砍断，流下了害怕的泪水，她轻声道：“……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一个实验品可以成功得到一切，明明是在我们手中被创造出来。早知有这天，自己当初就该直接烧死他！散临愤愤不平地想道。

顾一发出一声痛呼，膨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他开口道：“二号，你罪该万死……若不是你，族长的大计早已完成！我们……又何苦自寻死路。”

在纪元之战打完后，冷栩生领着旧的主神一同清理残局，他继承了塞维尔的神格，管辖神路。他在得知事情全部缘由后，将赤魄余党关押至天使禁狱，每日被光明圣歌洗礼，在灵魂重新澄澈后，则会打上标记送往人界轮回。

“说到底，就是计划失败，心有不甘吧？”苏一冷笑一声，挥出长鞭，“这么轻飘飘一句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受了多大委屈呢。”

“我们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有什么错！”顾五嘶吼道，“如果可以，你以为我们当初会跟顾磊走吗？”

她说着，往旁边的空地躲去，将剩余的弹药全部装好，脸色阴沉。然后，她迅速的瞄准了苏一等人所在的方向，没怎么蓄力就发射出去，身体迅速透支。顾一将她扛在肩头，不管不顾地往长廊深处跑去，每一次跳跃与抡锤都激起空间的异样震荡。

“反正我们早已没有退路，那就同归于尽吧！”两人决绝道。

“啧。”白岐然将手挡在身前，眯眼看向前方的状况，凝出一道天雷，“我倒是不知，这天道究竟何处对不起你们。”

他不再收敛着力量，轰隆电光从他身边飞速闪过，直直地打在了顾一和顾五脚前。然后，白悷挥动羽翼，塑出一道天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轻声道：“停手吧，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为所有枉死之人赎罪。”

他说着，张开双手，无数圣洁的天使虚影从苏一的藤蔓中探出身来，吹响安魂曲。

“不！我才不要回去！”顾一发疯似的将那些虚影接连锤破，不管不顾地往面前的深渊跳去，“我没有错！那些杂种是自己弱小才会死在我手上的，那是他们自己该反思的问题！我没有错……我从来都没有错，是顾磊、对！就是顾磊逼我干的！”

他又这样喊起来了，之前每一次在圣歌洗礼中，他都是这般哀嚎，然后扛过来的。顾五也是，他们想，自己总有出去的一天，绝不能遗忘与妥协，可是午夜的梦魇实在太过恐怖，他们齐齐变成实验桌上待宰的羔羊，一遍遍体验着他们当初的所作所为，太可怕了，禁狱不是牢笼，而是记录与重现……

苏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用紫苏结网，接住了想要跳崖的两人，然后轻笑一声。他开口道：“也就是说，你们到现在还是不认为自己有错？真不知道是该夸你们天真，还是骂你们恶心。”

“如果当时的败者是你，你难道不会像我们这般痛苦吗？”顾五一边挣扎，一边咬牙道，“我们本来想找个地方随便结束一切，没想到居然会遇见你，二号，我真是后悔那天把你捡回来！”

苏一玩弄着白苏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顾五，眸中满是冷漠。

“原来是你，那你还真是该死啊。”听见这话，顾五和顾一心中一喜，却不料对方接着道，“不过，死真是太便宜你们了。”

他轻声说着，朝欧阳子溪比了个手势，见状，欧阳子溪扇动扇子，用风将两人送向裂缝的位置。禁狱的管理者已经追上来了，数十个天使模样的人手持号角、长弓，将两人重新禁锢好，作势就要带回。

白悷朝着几个熟人的方向挥了下翅膀，好友朝他笑着招手，然后转身，跟在了一位披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清瘦男子身后。白悷见状，心中生起些疑惑来，禁狱什么时候来这样的人了？

就当众人以为事情结束之际，被押着的顾一与顾五不知怎得，再次暴起，仰天长啸。他们的身体里不知何时被绑上了定位炸弹，用仅剩的血肉做抵御，径直朝苏一冲去，速度极快，气势强悍。

“苏一！”白悷挥着翅膀往对方身边飞去，焦急喊道。

荥隐、白岐然、欧阳子溪也作势赶去，但是有人的身影比他们更快。只见苏一皱着眉架起紫苏，想要挡下顾一和顾五的同时，一黑一白的两把镰刀同时出现在他的身前。

顾裴将苏一抱在怀中，神情严肃。他将镰刀甩至前方，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下压，将顾五胸口的那枚炸弹从中劈开。然后，手持白色镰刀的黑袍少年幻出十道分身，从各个方面将顾一包围，仔细拆解了余下的炸弹，将两人的灵魂一齐收至自己的镰刀中。

时空长廊的震荡仍然未歇，人群中的氛围却很安静，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黑袍少年低头站在苏一和顾裴面前，紧紧握着镰刀，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苏一觉得眼前的人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于是他试探着开口道：“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闪亮的金色身影突然从裂缝里飞了进来，径直抱住黑袍少年，不管不顾地喊道：“小死神，亲爱的，你怎么不等我啊！今天可是我们等待了两个月，好不容易能一起值班的甜蜜日，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呢！我真的要哭了！”

灯神说着，作势抽泣起来，像只考拉一样把手脚都挂在了对方身上，全然不计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被称为死神的少年握紧了拳，将比自己高了两个头不止的灯神从身上甩下来，冷声道：“戈瑞亚，我已经和你说的得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