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声脸色一僵，话都说不出来。

陆昭好像真的很着急的样子，可他买的东西还在路上。

要对陆昭很好很好才可以，不能让他哭，不能让他受到伤害，不能让他产生不适。

之前他们本该做什么的时候，陆昭委屈又可怜，那双乌黑又水汪汪的眼睛真是太让人心疼了，陆昭自己都紧张得发抖，却总说是怕他不尽兴。

虽然有时候宋寒声会觉得陆昭身上有种诡异感，陆昭的长相其实是偏锋利硬朗的，这样的容颜本不该出现那些可怜又卖乖的表情，可陆昭总是有那些表情，诡异但却很和谐。

宋寒声曾经琢磨过，陆昭那张面无表情时看着其实很桀骜狠厉的脸上出现一种乖顺的表情为什么没有违和感，大概就是因为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真的太干净了。

他遇到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欲望，欲望是藏不住的，会随着目光一起如附骨之疽般从眼睛里漏出来。他第一次看见陆昭的时候，觉得陆昭的眼睛空空如也，澄澈的天色那般空空如也，陆昭一定缺少了很多的欲望，至少，他没有害人的功利心。

后来宋寒声发现自己错了，陆昭也不是全然的没有欲望，他至少是有□□的，甚至好像是只有□□，可是，肮脏的□□在他眼里都变得异常直白和纯真，就像一个在节日里索要糖果的小孩那样，他贪吃、他贪玩、任性、狡黠、理直气壮、不加掩饰。

人与人之间最私密的交合对于陆昭而言好像真的就只是一场小孩的糖果盛宴，当宋寒声发现这点之后，很难把他对陆昭的欲望和陆昭对他的欲望划上等号，陆昭想吃糖，可是他想要的是陆昭。

今天一定不是好时候。

他只希望给予陆昭最好的优待。

电光石火间宋寒声想到了自己应该如何回复对方，虽然这样很丢人，但也用不了多久了。宋寒声缓缓开口，原本柔和的眸子中泛起一抹倦意：“陆昭，明天我还要去实验室——”

小戏精陆昭同学听到宋寒声的回复，他的乖巧神色几乎龟裂，头顶冒出一串问号。

“……啊？”

宋寒声说：“你看，博士的生活就是这样，大晚上还得接老师的电话，导师的杀伤力是很大的，虽然我刚才很想对你做点什么，但是接了电话之后我就只想睡觉了。”

他在陆昭越发阴沉的表情中上演自己的伪装，“陆昭，我的生活就是这样，每天要骑着电动车去学校，穿过生科楼前约一百米的樟树大道，鸟群在树上筑巢，如果下雨，整条路都会泛着恶心的鸟类腥臭。我得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四楼，穿过长长的楼道，经过陈远洲和林骁的办公室，也不知道林骁会不会突然出现，我每天都听着公共区域那些厚重的摇床、烘箱和冰箱鸣叫不止，在学习室那反复又机械地打卡，坐在工位上，还有个同门时不时地要来看一眼电脑屏幕，去做实验吧，也不知道那个黑漆漆的摄像头在什么时候会发出何种声音，坐在办公室的老师对着监控画面传召自己的学生，这真的太惊悚了，这样的生活过起来真是兴致全无……”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变低血糖了吗，谁过这样的日子都得低血糖吧。林骁真的特别喜欢用监控找我，这就意味着我无论在哪都有可能突然听到林骁的传唤。”

“可能我上一秒还在细胞间做实验，下一秒那个监控就响起了嗨呀嗨呀的叹气声，林骁让我过去一趟，也有可能是我在学习室，林骁又开始嗨呀嗨呀叹气，我又被他叫去了办公室，我跟他说用微信他还不听，下次继续，我要是心脏脆弱一点我就高血压了。”

这个博士生控诉着自己在实验室里讨生活的不易：“说实话我觉得我自己写就行了，不太喜欢别人对我指手画脚，因为他们经常梦到哪句说哪句，就这样文章还得让人挂名，就跟上税一样总是要交出去几篇一作的文章才行，我不太喜欢这种未知又不定的感觉，因为我不确定我写出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完全属于自己。”

“这个时候吧，师姐不爱管事，崔健把我当成假想敌，研究生本科生在抢文章，企业来的博士还在等着人帮忙毕业……我不多求什么，只是想得到自己应有的一份成果而已，但这种朴素的愿望需要花心思提防着人才能实现。我觉得麻烦，也觉得很累，现在只想沾床就睡，不想考虑其他东西……”

宋寒声的嗓音徐徐道来，说得非常委婉，但是陆昭怎么听都是一个意思——

这个博士生他读博读出了工伤，他真的把自己的忄生欲都读没了！！！他吗的他把自己读痿了！！

陆昭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感情生涯遭遇巨大滑铁卢！

他真的很喜欢对方主动出击然后落败的那个瞬间，但是宋寒声好像对撅人屁股不感兴趣，他俩真的只能谈柏拉图的恋爱吗？？

草！！！

陆昭竭力抑制自己想掐着宋寒声脖子大吼你他吗是不是阳痿的冲动。他的拳头捏得咔嚓响，所有的力气都用以维持着一个比较正常的表情。陆昭红着眼睛瞪了宋寒声，目光里的情绪太复杂，愤怒、震惊、委屈，简直要在宋寒声身上烫出一个洞来！！

他心底的尖叫已经要掀翻整个天灵盖了！！！

只想保持自己节奏的宋寒声默默拿起他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宋寒声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对陆昭平静地说：“陆昭，等你读到我这个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只想安安分分毕业而已，我没有其他想法。”

四目相对之间隐隐有火花迸射，陆昭的胸腔起伏不断，他极其愤怒又十分窝囊地想，草他吗的，假期你总该有反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