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冉冉好奇问:“林薇跟你说什么了??”
“她就是跟我说不用在意林老师的话。”
“没啦?”
“没了。”
白冉冉捧着一杯富士山下抿了一口,她笑弯了眼睛,一张俏丽的脸遽然靠近:“林薇干嘛突然来跟你说这句话??”
“不知道。”郑雨问:“为什么你们都知道不要在意的林骁的话?”
“唔......林骁就这样啊,他对林薇不满意也能说得出来就她一个人不行,林骁每次骂人都很有针对性,他对一个人不爽的时候那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白冉冉转着眼睛回想,她抽了口气,皱眉说:“其实以前林骁更喜欢郭亮师兄,他没那么喜欢林薇,林薇不去开组会他要骂,林薇去开组会不汇报他还是要骂,林薇去开组会还汇报但没汇报到他心坎上他依旧要骂。郭亮师兄没那么喜欢找林骁吧,而且郭亮师兄在文章上有自己的见解,他不听林骁的。林薇就不一样了,林骁怎么说她怎么改,林骁怎么骂她都受着,后来林骁就更喜欢林薇了。”
“林薇有点惨啦,有时候我看她觉得可怜,有时候又觉得是她活该。”白冉冉眨巴眨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她说:“叶姐教你做了大部分,林薇算是你的负责人。但我刚进实验室的时候林薇手把手带过我,虽然后来我知道了她只是想拉拢陈系的学生而已。”
“林骁对她很过分,以前还叫人家去他家里吃饭,林薇开开心心去了之后发现是帮他盯着她女儿写作业,一看就是整个假期。”
“我们其他人可不愿意,就林薇乐意。林骁也是好笑,次次都说请人家吃饭,次次都是让人家干活,关键她是真的忍得下来,林骁这么使唤林薇的次数不少,有时候我觉得她还是有点惨的。”
“她有什么惨的,这不是她自己选的吗?”
“陈老师以前不是要申请院士吗?组里所有的成果都得挂陈老师的名字,所以其他人的职称都比较低,老陈和方老师互相举报所以他俩都没当上院士,他俩申请院士的次数用完了,两个人都没机会当院士。差不多是那之后林骁才开始出成果,林骁申请四级教授三级教授都需要文章的,林薇做的东西就得交出去一部分,还有一些横向的课题也得让她去做,反正她的牺牲也不小啦。”
“陈老师的头衔有很多都是林骁能继承的,我们这边发文章可以给老陈堆头衔,林骁以后也可以继承一些头衔,所以他也不算亏。但是公司的横向课题得有人做,有些项目我们是挂不了名字的,林薇那边做的这种横向做多,这种横向一般都是发到大不大到小不小的文章,很烦人的。”
“今年春节林骁还把崔健和林薇喊去他家吃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上牌桌,上了牌桌不就是过去赔笑输钱提供情绪价值吗。崔健他抠门,舍不得输太多,但林薇输起来完全不心疼。”
“林骁嘴贱嘛,他老喜欢说崔健像保安,还嫌林薇太胖,他俩不是每次都老老实实听着,屁都不敢放一句。之前他让我注意体重,我当场给他怼回去了,我是真的忍不了一点,我没甩他一句我又不跟你结婚都是我给他留脸。”
“反正他俩是真的能忍,林薇又比崔健还能忍,所以林骁也最喜欢她。”
“以前她对我也还行吧,不过我俩确实气场不合。我一直都觉得朋友应该靠情感划分,但她让我明白有些人在用功能划分朋友,我在她那就只能是个陪着她吃喝玩乐的工具,真遇上事我一问她她就骂我,我根本就不敢找她。”
“除了最开始我帮她做她自己的实验她不得不教我以外,后来她没教过我一件事,我得像条死皮赖脸的狗一样求着她教才能学东西,甚至求了也不一定能学东西,得看她的心情和她的脸色。”
“如果我问郭亮师兄的话他有空都愿意讲,被我当成朋友的人里面林薇是第一个这么对我的。我的真心就是如此被玩弄,我不喜欢这种人,反正我发现她用功能划分身边人之后我和她自然而然地就淡了,因为我不陪她出去吃吃喝喝,我在她那等于没有任何价值,她问了两次就不会再找我。”
白冉冉口中的一点点心疼和微妙感激郑雨确实也感受不到,当她遇到那个师姐的时候,师姐已经是公事公办的冷漠模样。
在她复盘和那个人的相处过程之后才发现,那个人身上从未付出半分真心,一切相处都与直面幽冷的毒蛇无异。
郑雨看着手里的酒杯,冰块在杯子里晃荡,可她的内心却很难有什么波动,那个人从实验室渗透进生活里的控制欲和支配欲曾经让她非常痛苦。她平静说:“我不仅要在实验室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实验室外面还是得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她自己出去旅游想叫上我,她们一家出去旅游想叫上我,她跟她男朋友出去旅游还是想叫上我。”
“她明明知道我不想去还一直问,我的想法对她来说也不重要。我只是她向她的朋友家人证明她在实验室地位的一个物品,她没那么喜欢找我同门,因为她觉得我同门很土很穷没那么拿得出手,她使唤我会更有成就感。她需要一个鞍前马后的丫鬟,但我凭什么要给她当丫鬟?”
郑雨抬起头,她又看见了师姐毫无忧虑的开心面容,当她被那种恍若毒蛇缠绕的控制欲勒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总能看见这个人的秾丽笑颜。
她所钟爱的师姐身后似乎有一个无时无刻都在奏响喜乐的极乐坊,软香做底,红绸落散,笙歌鼎沸,唇齿间的轻快笑语勾得人心旌摇荡,她的世界里似乎永远没有需要忧虑的事情。
压抑又烦闷的人趋向一个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奏响无忧喜乐的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玻璃杯上的水珠让她的手指微微一滑,杯子落在了简易的黑色折叠桌上,冰块与玻璃杯相撞拖出了一道白色长纱似的余音。
郑雨平静的内心随着那缕浅薄的余音轻微震颤,稍纵即逝,“可能林骁也是这么对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