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答案太过干脆利落,反倒让别温瑜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调侃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下意识地重复:“二十三啊……”
比他大了六岁。正是年轻有为,权势煊赫的年纪。
言迩踱步至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殿下问得如此详尽,莫非是想为言某保媒?”
“谁、谁要给你保媒!”别温瑜立刻反驳,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本世子只是……只是出于对臣子的关怀!”
“原来如此。”言迩从善如流地点头,“那便多谢殿下关怀了。”
别温瑜觉得自己又落了下风,闷头走了几步,终于想起了今夜的正事,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紧张取代:“我们……真要去乱葬岗?就我们两个?不用多带些人手?王捕头他们……”
“人多眼杂,打草惊蛇。”言迩言简意赅,“况且,殿下不是想见识真正的江湖吗?”
“我……”别温瑜语塞。他确实想见识,但没想过第一次“见识”就是大半夜往乱葬岗跑,去埋伏听起来就很邪门的炼丹贩子。
“去就去!本世子难道还怕不成!”
话虽如此,当两人穿过最后一片民居,踏上通往城西的荒僻小路时,周遭的光线暗淡下来。月色被稀疏的林木切割得支离破碎,夜枭的啼叫偶尔响起,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别温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言迩身后,先前那点强撑起来的勇气,正随着每一步深入黑暗而悄悄流逝。
言迩的步伐却依旧从容,仿佛踏足的不是阴森鬼域,而是自家庭院。他甚至有闲情逸致提醒别温瑜:“注意脚下,殿下,左侧有洼坑。”
别温瑜下意识地跳开一步,几乎是贴着言迩的衣袖躲开了那处暗坑。为了驱散心底不断滋生的恐惧,他忍不住又开口,没话找话:“那个……你听过《剑客别传》的评书吗?就孙二娘带我去茶楼听的那个,那说书先生还吹牛说他见过转意剑的真容呢!”
“转意剑?”言迩脚步未停,“是说书先生形容她一剑既出,恩怨转意,还是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你听过?”别温瑜惊讶地睁大眼睛,险些又踩进一个土坑,“那说书先生确实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和你当初和我讲的一样,说她三年前在洞庭湖上,一人一剑挑了十二连环水寨!”
“这样啊……”言迩道,“我当时胡说的。”
就在这时,他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拦在了别温瑜身前。
别温瑜猝不及防,险些撞上他的手臂,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到了。”
别温瑜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荒芜的坡地,歪斜的墓碑如同怪物的獠牙,从杂草中探出头来。几处坟冢已被野狗刨开,露出森森白骨。最骇人的是中央那棵枯死的槐树。树上挂满了褪色的布条,在夜风中如鬼手般摇曳。
“这、这就是乱葬岗?”别温瑜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言迩轻轻“嗯”了一声:“殿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谁要回头!我们现在怎么办?”别温瑜嘴硬道,身体却诚实地往言迩身边缩了缩,心中立刻开始紧急祷告:父亲母亲大人在上,您二老在世时是英雄豪杰,死后想必也混成了鬼中翘楚。待会儿若有不长眼的小鬼想来抓孩儿,还请您二位赶紧从地底下……呃,破土而出!护住咱家这根独苗苗啊!
“等。”
言迩说着,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腕,带着他隐入一棵柏树的阴影中。这个位置极好,既能看清整个乱葬岗,又不易被察觉。
别温瑜的全部注意力立刻被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夺走了。
娘哎!
他立刻在心底紧急撤回刚才的祈祷:父亲母亲请留步!您二位暂且不必来了!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您二老出来得太过惊天动地,把言迩给吓着了可怎么是好?虽然他瞧着是挺厉害,可万一、万一他其实外强中干,被您二位吓得当场犯了风寒,咳起来可怎么办?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别温瑜正心神荡漾,忽觉言迩指尖微微收紧。他顺着对方视线望去,只见乱葬岗尽头隐约飘来两盏幽绿灯笼。
“来了。记住,待会不论看见什么,都莫要出声。”
那两盏绿火忽明忽暗,渐次逼近。待能看清提灯人时,别温瑜险些咬到舌头。竟是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腮红艳丽,笑容僵硬,踩着诡异的步伐飘然而至。
“装神弄鬼。”言迩轻嗤。
纸人行至枯槐下停住,腹腔中传出沙哑人声:“月黑风高。”
“夜葬孤魂。”一个白影从坟茔后转出,宽大斗篷遮住全身,“货呢?”
“在、在土地庙……”纸人腹腔剧烈起伏,“张海虎失手了,但新物色到三个八字更纯的。”
别温瑜气得发抖,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何不是当世五大宗师之一,否则此刻定要飞身而出,将这群妖人揍得满地找牙!
言迩眉头微蹙,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段殷红如血的丝线。他指尖轻弹,红绳破空而去,精准地射穿了说话纸人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