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瑜终于被谈阡稳稳放回地面,慌慌张张地低头整理衣襟,手指都有些发颤。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被拎小鸡般对待的羞愤,再抬眼时,目光已牢牢锁住那道白衣身影。
偶!像!
活的!喘气儿的!还会吃糖糕的天下第一!
他脑子里已经噼里啪啦炸开了烟花,只剩下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反复跳跃。要签名!要切磋!要……要摸一摸那把传说中已经封起来的剑!
不对,得矜持。他可是南陵世子,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可那是花似锦啊!
别温瑜的手指在袖中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梦。他下意识挺直腰板,试图在偶像面前展现出一个未来大宗师该有的风范,奈何嘴角不听使唤地往上翘。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嗓音里的激动,尽量庄重地拱手行礼:“晚辈别温瑜,见过诸位君前辈。”
花似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很静,像山巅经年不化的雪,但并不冷。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凌凌的,没什么起伏:“嗯。”
就一个“嗯”字。
别温瑜的心跳更快了。偶像跟我说话了!
他正搜肠刮肚想再憋出几句得体的话,却见花似锦转向谈阡,依旧用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语气道:“谈阡,你养的这小孩,眼神太亮,晃眼。”
谈阡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将别温瑜往身后带了带:“年少慕艾,心思赤诚,阿锦多担待。”
花似锦的目光又滑回别温瑜脸上,停顿片刻,问道:“你想摸我的剑?”
别温瑜:“!!!”
他怎么知道?!读心术?!天下第一果然深不可测!
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支支吾吾:“我、晚辈不敢……”
“封存了。”花似锦平静地陈述,“摸不到。”
“……”别温瑜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花似锦似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不是第一个想摸的,但是可以是第一个看得到的。在屋里挂着,落灰了。”
他说话时表情认真,半点没有传说中高不可攀的架子,反而有种……诡异的实在。
“你瞧着……有点呆。”
别温瑜:“……”
封春在一旁轻轻笑出声,声音温软:“花花,别吓着小孩子。”
“实话。”花似锦转向封春,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莫名多了点……理直气壮的意味,“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没这么呆。”
封春挑眉:“我那时是饿的。”
“哦。”花似锦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重新看向别温瑜,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然后补充了一句,“他现在看起来,像被胡萝卜吊着走了一路,终于见到萝卜本尊的……驴。”
龙骨刀终于忍不住,粗声道:“行了行了,别杵在这山道上叙旧!老夫肚子都叫了!花小子,你山里那雪顶松茸,今年收成如何?”
花似锦闻言,转头看向封春,眼神带着询问。
封春弯起眼睛:“龙老前辈远道而来,自然该尝尝鲜。只是今日天色不早,采菇需等明日清晨露水未干时。小世子肩上带伤,一路辛苦,不如先随我们回住处安顿,喝些热汤暖暖身子。”
别温瑜连忙点头,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花似锦身上瞟。
花似锦似乎察觉了,道“你方才行礼,说‘诸位君前辈’。”
“是……”
“那称呼麻烦。”花似锦道,“叫花叔就行。”
别温瑜:“……?”
花似锦补充:“或者花前辈。随你。别叫‘诸位君’,听着像在喊一群人。”
封春幽幽道:“你喊他叔可以,喊我哥哥。”
沿着清幽小径又行片刻,眼前豁然开朗。几间竹舍依山而建,廊下悬着风铃,院中辟了花田,此时节仍有不畏寒的菊与山茶点缀,一旁溪水淙淙流过,水车缓缓转动。一切简洁,却处处透着被人精心打理过的生机与暖意。
花似锦将封春安置在廊下铺了厚软垫子的竹椅上,又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条薄毯,仔细盖在他膝头,这才转身,对谈阡几人道:“坐。”
他自己未立刻落座,而是打开了一旁的食盒。盒中是一盅犹自冒着热气的汤,香气清雅。他取出一只白瓷小碗,仔细盛了七分满,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封春手边:“趁热喝。”
封春接过,小口啜饮。
别温瑜看着那碗看似寻常的汤,想起谈阡昨夜说的那些“学厨轶事”,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这次是馋的。
他饿了。
他肚子恰在此时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山居院落里,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