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祁祐的耳边是兽哭人嚎。无人驾驶小货车自动沿着设计好的轨道行进,车上拉得是被牢牢禁锢的兽和残体。有些还留存着温度。地板血污一片。而干净明亮的实验室里,白大褂们正有条不紊的工作着。一个人带着耳机,嘴里无声的唱着,头和腿随着好心情晃动着。
另有一个白大褂点了一下屏幕,室内放起了轻柔而舒缓的古典音乐,他带着迷醉的表情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作台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人并不是因为穿上得体的衣服而成为人,兽也不是因为没穿衣服而成为兽。
风祁祐站在外部的血污中,看着身侧荡着银色波光的“乐”篆沉默不语。他的耳边,兽啸人嚎,断而不绝。本应安乐。
“天地清晏”停了下来,只剩内里的月光华在为他隔绝这里的脏气。
森然鬼泣虽然普通人无法看到,却会受到它的影响。风祁祐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鬼气和被做成地灯的能量监测报警器亲密接触,难舍难分,它却一声不响。哪怕周围已经鬼气滔天,它却偃旗息鼓似的闪了几下后,彻底失灵。
风祁祐走到那群白大褂身边,用“蜉蝣沧海阵”把电脑上显现的数据和资料全部刻录,然后换U盘拷取了一部分。果然,层层加密下,传统的方式很难行得通,就算是基地最顶尖的技术人员也要破解一会儿。
“倒是成全了你们一会儿。”风祁祐心道。蜉蝣沧海阵在空中自动保存着所有的信息,而下方的白大褂们无一例外进入了心魔。哪怕在心魔里他们也在工作,这是风祁祐给他们下得命令。当所有数据被记忆以后,他们将会死去。
风祁祐没那个兴趣看他们的丑恶,直接离开了。
在鬼气的影响下,人的天魂会变弱。往日努力压制的恐惧再也无法控制,它们陷入道德和良心的折磨中。这群白大褂们做得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偿清的罪恶。而对金钱难以克制的欲望和财富的“香气”曾让他们为自己找到依靠和“正义的”借口,现在,这些再也不管用了。
人为什么不能完全舍弃良心呢?这曾是他们无数次抱怨和探讨过的话题。他们可是科学家。被欲望操控的人,哪怕伪装的再好,他的心神上也有自身永远可见,难以遮盖的腐臭和深深的沟壑。
他们惧得眼珠爆起,血丝渐渐爬满眼白,索命的鬼魂在啃食着他,腥臭的口在笼罩着他,他们的嘴巴却还不住的颤抖着。
“看!”“看!”“看!”“这些人多好玩!”牢房里,深褐色的人身上长出巨大的肉瘤。“它们在膨胀哩!”
“看!”“看!”“看!”“哇——”掌声响起。眼前人们的骨骼终于出现了如他们设计的,突变长起,穿透往日的旧皮,白的、黄的、黑的、褐的;刺穿新生的肉瘤,伸展出来。同事的笑声环绕在一旁,盖过了它们痛苦的嘶喊和哭泣。
“让它吃掉这群垃圾......没用的垃圾!”实验箱内,气氛有些低沉。
“又失败了!”“我的地位!”“声名!”“我的钱!”男人愤怒的握拳砸在桌子上。
往事如走马观花。
“我就要走到了......”男人深深陷入往日的影像,他的头脑成了一台自动放映机,在回复他的一生。在那里,他抱着黄金箱向天堂走去。他将站在天堂里,享受众人目光的洗礼和金光璀璨。却一脚踏空,摔得粉身碎骨。
小巧的蜉蝣沧海阵中,一条极细极细的灵线露出一丝光亮——这一段已经录完了。
风祁祐在部队历练了九年,且是上过真战场执行过任务的军人。他不敢说自己有多强,但也觉得自己能有这个资格称得上是一名还算合格的军人。心性坚定,能够临危不乱。
而此刻,却似乎有些无足轻重了。
兽,很大的兽,有人的二十倍那样大。长着硕大、锋利的獠牙。它们脸上或多或少有着疤痕,或趴在地上,或直直立着,或尖叫着,或不断的张开獠牙。向前方的钢筋冲去。如果没有身后那十米粗的铁链和钢筋栅栏,怕是早就冲了出去。
哪怕在鬼道里,风祁祐也能想象到这里的气味会有多难闻。
说是兽,却不是常见的兽。
风祁祐看向眼前这只。它瘦得惊人,隐约能看到那一根根的肋骨,但护卫骨骼的外表皮,风祁祐虽然不知道它有多厚,但从质感和光泽中却能感到,它很可靠,也很坚实。它是一张柔而坚的皮,普通的刀可划不破它。
它虽瘦,传来的气息中却强健有力。尾巴一扫,震得铁柱发出一声惊响,在其中激荡不断。它可能是豹子变异的。头骨有些过分的靠斜后方,两边长着且有毒的触角,不时滴下两滴毒液。耳朵又长又细,紧贴着头颅。它看起来有些暴躁,尖利的牙是不是的亮出,锋利的爪在地面上刻下一道又一道清晰的抓痕。
风祁祐写了个“生”字,刚开的混沌。阴文甲骨,可通天地。光阴正反乱转。断断续续又猛然间突进,最终落在最下面一个横的右边,只留了不过一寸的距离。
风祁祐便忽然有些庆幸,虽夹杂着不忍。面前的这只凶兽已经活不了几天了。他在这参天牢笼之中慢慢地走着,生字浮在两侧,阵法无声的记录下这里发生的一切。
鬼道再次充满月光华,风祁祐沉默不语。
终于,他找到了他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不,是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