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文洲眉头微皱,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钟慎。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团黑雾最后往这里飘了些许。若以魔修论,他口中所称的尊上除了东极道主,也没有别人了。
难不成,钟慎莫须有的生父是东极道主?
“统兄,你可有什么检验血统的方法么?”
“……”
接住了熟面条般落入水中的倒霉弟子,黑衣剑修率先开口道:“邪祟已灭,诸位同门没事吧?”
得到了否定回复后,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些许的金丹修士眼神转向了镜子,“这是?”
消耗了一番,镜子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众人终于看出了轮廓——一面巴掌大,带手柄的镜子,看起来很像是妆造时所用的那种。
黑衣剑修眼神复杂,“未明镜。”
果然。支起了耳朵仔细听的严文洲轻轻吐出一口气,摩挲着掌心陷入了沉思。没多久,他就被钟慎戳醒了。
眼前多了一个人,正是刚才被天魔舔了一遍的金丹修士,太清宗众人口中的温师兄。
长身玉立,风度翩翩,此时朝严文洲微笑的样子温和又亲切,卖相极佳。
只可惜有珠玉在前,严文洲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反而觉得这人眼神有些古怪,“道友有事么?”
“只是想来感谢一番道友,若不是道友出手相助,只怕我们还要多耗费许多心神。在下太清宗温宜,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严文洲有些不愉,随口敷衍了几句,遇事只说是凑巧。
大概察觉出了什么,这位温师兄十分知趣地结束了话题,微笑着朝钟慎点点头便离开了,行走间露出一块腰牌,云纹为底,三座山峰并列,成犄角之势。
严文洲陡然想起来,茶壶底那个三峰标志正是三都山温家的标志。
这位温师兄居然出自三都山?
四洲三大世家,南洲有二,三都山温家和镜泊奚家。这两家都手握上古传承,从万年前至今未曾断绝。传闻中,三都山曾是仙人降世传道时的道场。当然,如今的温家最为出名的其实是那位明朔剑尊,也就是四洲无数剑修心中的梦。
严文洲不由多看了两眼姓温的,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觉得他没有剑修的潜质,跟他那位不知隔了多少辈的老祖宗不像。
是的,他如今万分确定,自己一定见过明朔剑尊,记忆里那个雪衣剑修定然是他!
倒没有别的什么契机,纯粹是因为他在典当铺里买刀的时候被掌柜塞了一张赠品画卷,美其名曰辟邪。
至于为什么给一个刀客送剑修的画卷,那不是因为上一个出名的用刀的还是不久前才陨落又疑似活了的魔尊么?
倒是那个黑衣剑修不错,像是将来能把剑道发扬光大的,不过么……
严文洲想得入神,完全没发现自己看向前方两位青年才俊的眼神已然变质,三分质疑三分不屑四分挑剔,配上他那一张轮廓深刻,自带邪魅狂狷效果的脸,杀伤力已经超过了百分百。
钟慎看得害怕,正打算说话,眼前光亮却陡然一暗,大师兄已将未明镜收了起来,招出一条云舟要载起众人离开。
他赶紧拍了拍自家大哥,拉着他登上云舟。
几个呼吸的功夫,沉闷的空气便被泛着腥甜的风取代,没有被黑雾笼罩的平安镇出现在眼前,白墙黑瓦,映着低垂落日,分外明净。
只是风中偶尔飘来哭嚎声,听来让人心酸。
严文洲朝黑衣剑修做了个手势,便识趣地跳下云舟,踩着刀要返回太易宗。他心里有事,速度提得极快,可苦了后面的人。
“大哥!等等——”
又是钟慎。
严文洲不由心里一突——任务先前不是已经显示完成了么?怎么还有后续?!
“大、大哥,你慢着点,我、我来送东西!”
他迟疑着掉头回身,发现钟慎手里捏着一张符咒,正踩着风飘过来。初次飞行,这小子居然没有什么惧色,脸上更多是兴奋。
也是,钟慎这小子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能以那副小身板对抗他那膘肥体壮的堂兄,如今修为涨了,身板厚了,可不是连带着把胆子也提起来了么?
这一瞬,严文洲莫名地体悟到了老父亲的欣慰。
三个多月没见,钟慎憋了一肚子话要和他的严大哥说,可虽说飞行符效力很长,但毕竟还有一云舟的人等着他,便不得不长话短说,只代替那位大师兄感谢了一番严文洲的拔刀相助,送过来的一只储物袋便是谢礼。
而后,钟慎便又踩着风,依依不舍地飘走了。
目送着钟慎消失在视野尽头,又看着方才的云舟驰过天际,严文洲这才松了口气,一口气冲回太易宗。
这一日,毫无护山大阵的太易宗上空响起了尖锐的音爆,一道流光径直冲进了太玄峰主殿。
“夭寿了,飞那么快是要赶着投胎么?”丹峰上刚刚归巢的飞鹤又被惊得腾空而起,李青云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主殿里,杜衡刚刚收好了色料盘,一转身差点撞上了新收的二徒弟。还没说话,他便闻到了一股铁锈气,“你受伤了?”
严文洲到了嘴边的话卡在了喉咙口,不过是几道皮肉伤,到明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小事而已。可他看着杜衡眸子里的担忧和紧张,忽然觉察了一股不该有的愧疚,好像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斟酌片刻,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就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手腕一翻,显出一片晶莹的东西来,“师尊,不知你可否认得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