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严文洲颇有些唏嘘地看着杜衡。听祁照水的意思,太易宗恐怕也是为了避祸才南迁的,就这么小鸡三两只的门派当年能从小蓬莱手下离开,想来也是十分不容易。
只是此人,心机深沉,如今也不知心中有什么打算。
还真山庄和小蓬莱的人都走了,闻渊却没走。
先前她接了只传讯飞鹤便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杜衡,此时却走到严文洲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这便是你的心上人么?”
严文洲早就领略过闻渊恐怖的敏锐度,但如今还是被她吓了一跳。正要摇头,本在查看封灵阵遗迹的杜衡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径直走了过来。
“那位明朔剑尊当真是了不得,修得是太清正道,却还能设天魔祭坛。传闻天魔祭主祭若不为天魔吞噬,便能实力大增,只是后患无穷,也不知他现下如何了。”说这话时,杜衡灰蒙蒙的眼睛一直停留在严文洲身上,似乎笃定他知道什么一样。
严文洲眯了眯眼,心知这人定然在封灵遗迹上发现了什么,再加上幻境中所见,应该足以让他知道自己二徒儿的真实身份,那现下便是试探了。
心念飞逝,只是短短一瞬。严文洲微微一笑,像是没听出他的话外音一样,“明朔剑尊既能杀了东极道主,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若是他走火入魔……”想了想,他真心实意地建议起来:“太清宗定然大乱,说不定我们太易宗还能分一杯羹。”
杜衡:“……”
闻渊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杜衡恍惚了一瞬,居然觉得这样还挺好。被自己震惊了片刻,他幽幽叹了口气,看着自己二徒儿开口道:“既入我太易宗,那么前尘往事尽皆抛却,来日方长,望君珍重。”
这话听来古怪,杜衡的眼神更加古怪,温情中带着些怜悯,怜悯中带了些慈悲,仿佛严文洲是什么被天道捉弄的可怜人一样。
严文洲看得一怔,下意识地偏过头,心中戒备却已然松了许多。
琢磨了片刻,他总觉得杜衡不会对东极道主这么好,多半,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好啊!无论是什么,总比东极道主这个麻烦精好吧!
严文洲嘴角一弯,点头道:“师尊说得是。”
闻渊左看右看,黑得瘆人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了几分迟疑——这似乎和娘传讯里的信息有些对不上啊。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忘了那条传讯,按自己的来。主意一定,闻渊忽地转头朝杜衡行了个礼,“阁下既是太易宗杜宗主,那么如今夜游宫还请杜宗主兑现先前的诺言。”
看崔瑾和祁照水,严文洲便知太易宗确实不是个野鸡门派,多半还在东洲有些底蕴,要不然也不会扯进小蓬莱岱屿岛传承的事情里去。
要知道,岱屿岛千年前便脱离小蓬莱了。
可怎么夜游宫也和太易宗有交情?
难不成太易宗是仙魔两道通吃?
然而这么一个宗门,不应该家大业大么,怎么先前都没听闻过名字?
思索间,杜衡已然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了,连问都没问夜游宫想让他做什么。
被拉上云舟后,严文洲才意识到不对——那一线碧蓝怎么愈来愈近了?
见严文洲神情疑惑,杜衡主动道:“东海有乱,夜游宫主当时正在海东城,恰好被绊住了,闻小友便请我去助力一番。”
杜衡说得委婉,在严文洲听来,便是夜游宫主把杜衡请去当打手了。只是,请一个修卜算之道的修士去打架,似乎有些古怪。
“阿蘅,你……”
话刚开了个头,严文洲便立刻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万分悔恨。先前在天魔幻境里叫成习惯了,如今心神一松,居然一时没改过来。
二徒儿胜券在握、心中有数的样子看多了,如今一副天塌要完,十分可怜的模样,杜衡一时看得十分新鲜,回答也不由慢了一拍。
严文洲本身便生着一副四洲顶级的皮相,昳丽中带着几分刀客的凌厉,像这样的人,若是再露出些许温柔,想来也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了,明朔剑尊看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只是不知两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世间竟然没有传出一点关于明朔剑尊道侣的消息,即便是两人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也该有些传闻才是。
不过既然自己算不出严文洲的命格,那说不定,明朔剑尊已然迈入渡劫期了……
杜衡走神了一瞬,待到严文洲重又睁开眼,看向他时,才笑道:“不过是个称呼,你我并无太多师徒之实,若是叫不惯师尊,换别的也自然些。”
严文洲的眼神缓缓下落,杜衡今日这笑,颇是不寻常,倒像是跟闻渊讨教了一二,皮笑肉不笑似的。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是东极道主的事?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想了想,其他称呼更不合适,他还是老老实实叫了声“师尊”。
杜衡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更微妙了几分。
两人一时无话。
严文洲有心问一问岱屿岛传承的事情,但害怕自己又顺嘴溜出些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最终老老实实闭了嘴,开始骚扰起系统来。
“统兄,钟慎和小蓬莱有仇么?”
“啊?什么意思?”
“若是无冤无仇,为何要我诛杀祁照水?”
“这个……总部这么要求一定是由它的理由,只是暂时还不方便透露。”
“应该不是为了小蓬莱的传承吧?”
“呜呜呜——宿主你不要问了,我真的不知道……”
听着系统崩溃的声音,严文洲心情舒畅——若是和钟慎无关,那便是和玄天卷有关了。
待心海里的嘤嘤声告一段落,一道听来十分苦恼的心音悠悠出现:“统兄,我现下不过是筑基修为,要想诛杀祁照水,恐怕要等上许久,不知你可有什么良方?”
系统直觉这人要整些幺蛾子,立刻冷酷无情地来了一句:“没有!”
严文洲却没放弃,他早就发现这系统乍一看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实则蠢笨死板,只要稍微骗一骗,便能套出些东西来。
思及前不久在系统的预测模型里看到了一连串记录,又算了算时间,一道心音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了心海里:“钟慎如今已然筑基,又在玉虚峰明朔剑尊座下,想来在宗门内大比中获得去春和台比试的资格并不难。我观玄天卷给的初版预测模型,钟慎理应在春和台名扬天下,想来如今最好亦是如此。若是祁照水死得快些,小蓬莱定然大乱,到时候钟慎的对手又少了几个,统兄以为如何?”
算盘打得震天响!
系统一下便听出了严文洲的言外之意,嗤之以鼻的同时又觉得还挺对的,尤其是004号系统最近工作进展极其顺利,竟有种后来者居上的架势,它已然生出了些危机感。
“钟慎的确会去春和台,他现在的条件也确实差了点。这样吧,等到你晋升到金丹期,系统会再更新一次,到时候我会调整任务。至于现在……”
破天荒的,系统十分主动地在灵台里展出一副地图,上有数个璀璨光点。
“这都是附近灵气充裕且较为安全的闭关地点,你好好选一个吧。”
就这讹诈系统的功夫,云舟已然开始下落,正好与图上某个光点缓缓重合。
严文洲本以为岛上会是一番昏天黑地的乱战,可定睛一看,披着大氅的夜游宫主却是端坐在冰桌边,和一群鲛人把酒言欢,周围还有一群上半身人模人样,下半身十分寒碜的虾兵蟹将捧着盘子待命。
声势浩大,场面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