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蜃妖之死已经传开,红珊瑚们怎么会不明白,当下就笑眯眯地保证一定不会再让半个辉虹阁修士进入红珊瑚。海无涯很是满意,和严文洲约定好了明日再逛,便乐呵呵地走了。
只是这一番大动作不免会惊扰到其他人,比如说,黑礁族长。
然而左等右等,严文洲却始终没等来记忆中那位黑尾鲛人,一扭头眼前却多了一位银白尾的鲛人,一开口便是鲛人一族鼎鼎有名或者说臭名昭著的惑音:“道友怎得不杀了刚才那几个?”声音隐隐约约地荡出一点微妙尾音,乍一听心神动摇,心神不定的自然会吐露心声。
严文洲心中了然,恐怕这才是真正来试探他的人,然而他也不打算装,反手关了窗便问道:“为何要杀?”
“自然是做材料啊,那几个可都有上古荒兽的血统呢,要不然也不会到了金丹期还这么笨。”来人稀奇地绕着严文洲游了一圈,显然看出了这人修并没有被惑音所惑。
“道友说笑了。我纵恶贯满盈,总也不见得碰到一个活物就杀吧?方才三位又没动手,不过问几句话而已,就算是血统惊人又如何。”
“唔,有些道理。不过人修向来能说会道,你如今说不定在想怎么杀了我呢?”
“我杀了道友作甚?我与道友无冤无仇,凭白给自己招一份海国的追杀令?”
“你与我无仇,可你已经招惹了不该招惹的鲛人,到时候,你可能就不得不杀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等他们杀上门了我再杀也不迟。”
“唔,道友若果真如此,我愿与道友交个朋友。”
“在下严文洲,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
不远处的鳞光阁,黑礁族长很快得到了手下报上来的一句——他是个好人。莫名其妙之余,她立刻把探子叫了上来,一看便险些把尾巴下面千年玳瑁制成的楼板给扇出个大洞。
谁把这三个宝贝傻货放了出去!?
然而这个问题实在不用问,能这么干,还敢这么干的也只有另一个大号傻货!
气冲冲地找来了海无涯,黑礁族长一个字还没问就听到了一连串辩解。
可这番辩解该起的作用一点没起,海无涯眼看着这位本就脾气不好的族长更生气了,“糊涂!你既已知道他的身份,便知他代表着无穷无尽的麻烦!要么现在就离他远远的,要么……”
黑礁族长看了眼自己儿子,见他仍没反应过来,陡然恨恨地一甩尾,转身离去,“跟我回去闭关!那人来去我自会处理好。”
海无涯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族长果然厉害,我明日便去求娶他。”
黑礁族长难得傻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难道自己的意思不是很明显的要他倾注资源,助那人继承他爹的遗产,最好再一统魔道的意思么?!
看着海无涯兴奋地冲出去的身影,黑礁族长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厉声喝止,忽有觉得这样也不错。等这小子吃了苦头、栽了跟头就知道什么叫危险了!
翌日,严文洲一推门便碰见了海无涯。
这鲛人也不知昨晚是干了什么,眼中带着些压不下的激动,一见到严文洲便扯住了袖子开口道:“严兄,我带你去见个好东西。”
片刻后,一人一鲛人站到了鳞光阁最顶层,面前是一柄漆黑长刀。这刀造型古朴,形制于如今四洲所用的几类长刀都有些差别,并且刀身上刻着极其细微的两个古字。
美中不足的是,刀口略有些缺口。
严文洲一眼看出,这定然是一柄在中域天柱崩塌前就诞生的刀,且品阶极高,这样的东西,即便是给那些天纵英才做本命法器也绰绰有余。
他双目微阖,神识探出,即便隔着一层禁制,刀灵仍然雀跃了起来,很满意面前的这位人修。
古修士法器流传下来的不少,只是历经千年灵性未泯的却寥寥无几,最后剩下的这些无一不是佼佼者。像面前这柄刀,定是有市无价!
“严兄,你可喜欢?”看出了古刀的震动,海无涯颇为雀跃地甩了甩尾巴,十分殷勤地凑到了严文洲身边,“此刀乃天渊中古修士遗物,百年前经由我族辗转落入红珊瑚们手中,不过我海族少有人用刀,这刀也因此在这里沉寂了多年,严兄若有意,我便将这刀赠与严兄!”
严文洲盯着刀看了一阵,忽地扭头,嘴角笑意多了几分微妙,眼中莫名浮上些许冰冷。这点冰冷一闪而逝,似乎只是错觉,再定睛时,面前青年仍然是惯常那副潇洒随性的样子,但海无涯莫名有些发怵,一时没了言语。
鳞光阁中一时落针可闻,海市的喧嚣半点透不进来。
许久,严文洲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海兄这是何意?”
海无涯仍未从方才无端的战栗中回过神,明明修为差了两个大境界,可他居然有了一种被大能注视着的感觉,好像答错一点,他就完了。
见这鲛人脸色实在难看,连尾巴不摇了,严文洲放软声音开了个玩笑,“海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想起昨夜的噩梦了?”
下一刻,他就听着这鲛人以一种十分飘忽的语气问了一句:“严兄,你可有道侣?”
便是再迟钝,严文洲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再看看海无涯的神情,脸上已经带上了不甚明显的渴望。
他顿时惊愕,又觉得好笑——这鲛人,得不到东极道主,就找上了“东极道主之子”?
至于么?
“我知严兄天纵英才,年纪轻轻就成就了金丹,将来定然有大造化,我虽虚长几岁,但……”话没说完,他就被严文洲直接打断,“海道友,我已然有心上人了。”
“……谁?”
看着海无涯一脸不信且十分不甘心的表情,严文洲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你也认识,便是杜宗主。”
海无涯仿佛被天雷劈了,睁目结舌,许久才哆嗦着嘴唇道:“可、可他是你师尊!”
“是啊,可师尊又如何?海兄与我不也隔着一层异族之别么?况且,如海兄这般人物,应当是明白情不知其所起的道理的。”
“……也有道理,可,”海无涯没有多犹豫,眼神凝在了严文洲脸上,神情紧绷至极,两只黑亮的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可我当真没有一点可能么?”
严文洲又叹了口气,他如今万分确信,只要自己一点头,这鲛人就能立刻变出能填满一个鳞光阁的聘礼送给他,或者换个名字,嫁妆也不是不行。若是旁的事,他免不了要劝几句,可在这事上,他却觉得自己还是少说些话比较好,于是只缓缓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