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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天魔来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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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文洲暗自冷笑,给系统送了一条意味深长的心音,不再理会,转而问道:“师尊,你还打算留七曜羽多久?不过是一根孔雀羽毛,再留几日恐怕要引火烧身了。”

“前辈,敢问那传承可是出自中域一处无名石碑?”

谢渡:“……?”

药王谷主大惊,“对!你怎么知道!?我就说你有缘吧!”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扭头冷哼一声。

严文洲不觉笑了一下,“晚辈也曾进过中域,于其中得无名传承半份,说不定与前辈手中的传承同出一源。”

药王谷主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手里陡然出现一片巴掌大的斑驳铜片,“竟有此事!来来来,赶紧试试是不是同一份!”

谢渡也还是头一次听闻自己徒儿讲起中域里的事,偃月城见他时,他便已是一位炼虚期魔修,当时还以为是激愤之下他自己转修魔道,如今看来似乎还另有缘由。

一时间,拌嘴也不拌了,立刻伸长了脖子看去,却忽地心中一动,背后一寒。

轰——包厢门被暴力破开,飘忽人影一闪而逝,电光石火间已经站到了床边,拎着严文洲就要走人。

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侍女眼睛一亮,张口便是一条幽蓝火龙,两条腿上也丝毫不耽误功夫地转出一片机括,数张符箓长了眼睛般朝那人飞过去,与此同时,无数淬毒飞箭已经射了过去。

熟悉的馨香气息当头罩下,严文洲难得慌神,“且慢!”

只听几声砰砰,又一片叮叮当当声,地上已经落了一地机关暗器,而各种机关还在马不停蹄地从各种地方转出来,包括但不限于窗框、卷轴、茶几等等,就连脚踏上都有一道被禁制包裹着的阴森森机关。

“谁?!”谢渡大喝一声,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一位样貌十分古怪的银发修士,此刻已然和自家徒儿靠近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距离。

杜衡没回答,只幽幽盯着严文洲看,眼神十分幽怨。

“等等,合体!?”药王谷主惊叫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严文洲被看得心跳如鼓,直觉不妙——这人不是在闭关么?怎么这就出来了?!自己到底睡了几天?

下一刻,便看这人抿了抿唇,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我闭关的几日,你都在这里消磨时间么?”好巧不巧,隔音禁制坏了大半,一道如泣如诉、幽咽难言的胡琴声飘飘悠悠地传过来,十分应景。

严文洲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时候,脑子宕机了一瞬,甚至莫名其妙地想笑。于是,他还真笑了出来。

房中的另外两人本还沉浸在海东城什么时候多了个合体的呆愣中,被他这么一笑,顿时都清醒了,两双眼珠子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别人家的)徒弟身上。

“阿蘅,你是吃醋了么?”严文洲笑得开心,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明目张胆地爬进杜衡的袖管里,圈着骨节突出的手腕捏了捏,“我不是睡了几日而已,你竟都出关了,是怪我没有来迎你么?”

谢渡、药王谷主:嚯,年轻人!

纷纷倒退三步,不忍再看

但杜衡明显是很吃这一招的,眉梢眼角的幽怨顿时烟消云散,“只是发现你不见了,有些着急而已。”

严文洲稍稍松了口气,观此人神色却隐约觉得没那么简单。果然,下一刻,杜衡便附身过来,飞快在唇角边啄了一下,“也是,若是文洲你有什么想做的,大可不必到这里来。”

严文洲:“……确实。”

谢渡、药王谷主:就该把耳朵也给塞上!

先前闹出的动静虽大,但底下的吹拉弹唱分毫不停,依旧热闹得紧。瞧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仇人,谢渡手一挥,乱七八糟的机关再度恢复原样,除了地上被灵火灼烧的痕迹,此处包厢看上去又是一副昂贵奢靡的模样了。

严文洲环视一圈,觉得自己现下的姿势非常不妥,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给自己和杜衡找了两张椅子坐下。

此时此刻,杜衡也跟谢渡和药王谷主平平淡淡地寒暄完了,又开始专心致志地盯着严文洲看,似乎能看出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回过神来,谢渡总觉得自己徒儿方才那一声“阿蘅”有些古怪,不免也盯着杜衡苦思冥想,倒是药王谷主先开了口,仍旧还是传承的事情。

他手中的这份传承,并不是丹道传承,但具体是什么,他却也说不清,只言曾在中域受过些传承主人的恩惠,才有如今寻找传承人之举。

至于为什么找上严文洲……

“我看他面善!”

严文洲接过斑驳铜片,灵台里风平浪静,系统再没有作妖,便知道这分魂被自己忽悠住了,于是沉下神识探入铜片。刹那间,一道听来有些埋怨的声音悠悠响起:“你终于来了,我还当这法门要烂在我手里了呢。”

光怪陆离的世界随即展现在眼前——仙人于云端高坐,降甘霖普济世间,而域外天魔也同时滋生,不久后,仙人与天魔战作一团,自此天柱崩塌。

仙人、天魔,不过一体两面。

原来如此

他曾以为自己的功法异变会在天渊中找到答案,然而那里只有小蓬莱千年来献祭天魔的累累白骨,因为答案不在天渊,而在中域。

不是自己练错了,而是本会如此。

铜片外,杜衡神情骤变——严文洲身上极为纯净的仙修气息在霎那间转为魔气,在几个呼吸间便愈发浓郁,洇墨般的气息逸散开,将这人昳丽的面容衬出了几分妖异,“前辈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做!”药王谷主难得大惊失色,若从前有人告诉他,有门功法能在刹那间便将仙修转为魔修,他定然是直接把那傻子踢出谷外,还要下几道毒让他尝尝忽悠人的下场!

他如今只恨自己多事,传承躺在手里又不会引天雷,烂了就烂了,怕什么?何必如此着急!顶着杜衡杀人般的眼神,他急出了一头汗,“魔、魔修不也挺好的么?像谢老兄不就是魔修么?”

话到了这里,药王谷主终于发觉了点不对劲,“不对,姓谢的你徒儿到底怎么回事?!”

谢渡翻了个大白眼,“你以为我知道?我还想问他修为怎么回事呢!杜宗主,敢问你与那小子认识的时候,他就是这般修为?”

杜衡没理他,一股微妙的气息蔓延开来,浩浩荡荡,却又在下一瞬收束起来,紧接着,再度荡开,如此反复。

咔擦咔擦——机括报废声跟爆炒米似的响起一片,角落里的机关侍女咚一声倒地散成一堆零件,谢渡来不及心疼,眼疾手快布下一道道禁制,免得整座歌舞坊都报废了。然而布下的禁制就像他精心布置的机括一样,才安置下来便噼里啪啦地破了!

扭头一看,药王谷主还在眼冒精光,似乎能直接琢磨出仙修变魔修的秘诀,谢渡气不打一处来,“那厮,别看了过来帮忙!等这小子醒了,我让他跟你说个三天三夜!”

“呵,我凭什么帮你?”话虽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布起了禁制——若杜衡当真气急发作,他与这姓谢的倒是无碍,可底下的修士却要倒大霉,如此莫名其妙的因果,他才不背呢。

一边落下禁制,他不由暗自咋舌,这劳什子太易宗听都没听过,不想宗主居然如此厉害!如今的海东城,是呆不得了!

正是心惊胆战,又不得不静观其变时,二人等得度日如年,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房间内浓郁到了极点的魔气忽地一滞,端坐在魔气中央的青年陡然睁眼,凛冽寒光一闪而逝,气息便再度沉静下来。

站起身时,方才还是魔气源头的严文洲又是一位气息十分正常的仙修了。

药王谷主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扭头一扫,谢渡也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立刻心理平衡。

严文洲自然发现了两人古怪至极的表情,但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片刻功夫,杜衡的表情已经变得极为可怕,大半时间盛着温软笑意的眼中只剩下冰冷至极的杀意。

这股杀意如此明显,又如此冰冷,以至于让他想起了一个不太适合想起的人。严文洲脚步微不可见地一顿,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小蓬莱有三尸术,太清宗有类似法门么?

心念飞逝,他很快环住杜衡的腰身,一手还闲不住地摸了摸那一头绸缎似的银发,嘴里草稿也不打直接淌出了蜜糖似的情话,然而他这能耐却也没显露多久,三句话不到的功夫,杜衡便直接吻了上去。严文洲只觉得唇上一软,又一痛,轻微血腥味弥漫开,很快被细致地舔去。

片刻后,有人面无表情地走出包间,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一银发人。

“阿蘅,我觉得还是……”

“我觉得很好。”

走在最前面的谢渡脚下险些一踉跄,只当自己不知怎么地聋了。他忽然羡慕起药王谷那老头子来了,早知如此就一起跟他从窗口走了。

严文洲欲言又止,不时看一眼杜衡,十分怀疑自己先前是瞎了眼看错人了。亲个嘴儿不就差不多了么,怎么还要牵手呢?他再有能耐,总不能以金丹之身从一个合体大能前插个翅膀飞走吧?

可若要说些别的,杜衡确实也没多做什么别的,牵手就是牵手,清清白白得天地可鉴。

盯着各色眼神,就这么一直到了歌舞坊的大门口,严文洲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杜衡竟然直接拦腰一拉将他带上了飞剑,而后风驰电掣朝洞天别院而去。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觅几本双修功法了。

身后,谢渡却没动,威势稍稍露出一点,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便撒丫子狂奔,转瞬便跑了个精光,只剩下了一个早就瘫软在地上的瘦高个儿。

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渡冷笑一声,“修罗门的人?过来做什么?”

瘦高个儿面色涨得赤红背后满是冷汗,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修士,但他下意识认定此人修为极高!正要开口饶命,却觉喉头一痛,已然说不出半个音节,下一瞬,他身体一轻,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已被种下了禁制。

砰——谢渡看着脚下的一滩血污,嫌恶地皱了皱眉,捏了个诀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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