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钟慎当即双目微阖,一脸坚毅之色,周身灵力涌动,显然是在十二分努力了。
虞霖几人均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陌生修士居然骗人骗得这么丝滑,而钟慎又相信得这么快——他难道没发现刚刚被三山离火撞出来的禁制漏洞已经又被补上了么!?
那只小雀分明不是凡物!
然而这么一骗确实十分有效,肆意蔓延的三山离火很快就开始朝钟慎收束起来,虽然速度慢似龟爬,但起码在动了。
几人俱是十分欣慰。
“嚯,还真行。”不知是谁嘀咕了这么一句。
砰——砰砰——
好漂亮一片烟花。
一直到东方发白,点了整个钟府的三山离火才完全被钟慎收了回去,急匆匆赶来的太清宗长老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将手里盛着四海真水的玉瓶又塞回储物袋。抬眼一看,钟府诸人已经两眼含泪地将自己团团围住,而太清宗诸弟子声嘶力竭的劝阻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响起。
太清宗长老:“……”
鉴于烟花放得实在太多,安原郡的民众昨天夜里就发现了不对,大惊之下立刻一传二,二传十,十传一百地编出了许多故事,连夜收拾包袱准备逃难,城门口一清早就排起了长队。
南洲虽不似东洲那般,仙门宗派占城池为王,但总归会对离得近的城池多加照拂,安原郡平日里便没少来太清宗弟子。
万民出城逃难,长官一大清早听到这重磅消息时差点昏过去,立刻马不停蹄地站到了钟府前。然而定定看了许久已经是一片废墟的钟府,再看看半空中的火人,他悠悠长叹一声,一个字也没说,直接转身回去写辞官折子了。
安原郡一片鸡飞狗跳,严文洲却躺在客栈睡了几个时辰,起来后还悠哉游哉地点了一桌菜。
虽是凡品,却颇有趣味,不似海东城里那般精致死板。
胖山雀安静地蹲在一只细白磁盘上,玉雪玲珑,乍一看还以是一尊别致的酥山。
严文洲越看越喜欢,放下筷子,不安好心地轻戳了一下雪白的胸毛,又把指尖埋进毛里揉了揉。
果然温暖又柔软。
笃——
微微用力,胖山雀向后跌坐,肚皮朝天,离冰凉可口的酥山只差一柄勺子。
“这么喜欢?”杜衡声音有些怪异。
“也还好。”
“平常可不见你对我如此热情。”
“……?”
这种吃醋方式,严文洲听都没听过,此时亲身经历了一番,立刻知晓其中威力。哭笑不得之下,立刻把一动不动的山雀扶正,用灵力一丝一丝地梳理好乱掉的羽毛,一边道:“你怎么什么醋都吃,若是寻常小雀,我怎么会如此在意?”
杜衡哼了一声,“那钟慎是为什么呢?”
严文洲暗笑,然而没憋住,笑得十分明目张胆,手一抖险些又将小山雀推倒了,“机缘巧合,我看那小子……”
不待说完,耳边响起几声刻意加重了的脚步声。
“道友好生惬意。”
严文洲抬头一看,还是个熟人——温世宜。
这位温家捧在掌心里的天才今日穿得十分中规中矩,只罩着一身简单的太清宗弟子服饰,还颇有些风尘仆仆,似乎是从别地刚赶过来。
严文洲故作讶异地寒暄了几句,这才刚想起来似的邀他入座。
温世宜也不推辞,施施然坐了下去,浅尝了一口酒便问道:“听长老说,钟府地下还有个万骨窟,严兄可是为此事而来?”
严文洲摇头,一脸唏嘘,“我是为了寻钟慎而来,万骨窟的事也是被钟家老祖坑害了才知道。没想到安原郡这么山明水秀的地方居然还藏着如此阴邪之地,也不知道钟家人是怎么藏住的。”
温世宜一脸惊讶,“钟兄?严道友怎么知道钟兄被困此处?”
“哈哈,我师尊算的。”
小山雀一扭头,扑棱飞到了严文洲肩头,安安静静地蹲了下来。
温世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眼前一人一雀极是和谐,又都长得十分赏心悦目,合该是很养眼的,可他看着却渐渐升起一股烦躁。
深吸了口气,他笑道:“杜宗主的功绩我早已有所耳闻,以一人之力灭杀祁照水,何其惊人。况且尊师又和黑礁少主关系匪浅,如今晋升合体,更是位列当世大能,想来太易宗之后可是了不得了!”
四洲消息传得向来迅速,只是严文洲回来之后便直接闭关了,还真不知道如今的南洲是怎么说杜衡的。好奇之下,他不由多问了一句。
“唔,这个么,”温世宜摇了摇头,神色间有些尴尬,“传言而已,有些甚是古怪,说什么的都有,严道友还是不听为妙。”
严文洲更加好奇,不禁暗示性地摸了摸小雀毛茸茸的脑袋。
啪——他面带微笑地收回被扇了一翅膀的手指,“传言这种东西,愈是古怪愈好听,愈让人记得住,要不然怎么能传遍大街小巷呢?温道友无需多虑,快说说。”
温世宜准备了一肚子说辞,却没想到还有这招,好在他也不是初出茅庐的青涩小伙子,被人打乱了节奏就无话可说,稍稍顿了一下便说起了各种市井传闻。
什么算卦极灵,真仙转世啊,什么天生带第三只眼,见到人一眼就能判断吉凶啊,什么域外天魔见了他立即屁滚尿流狼狈逃窜啊……
严文洲听得乐不可支,险些把肩膀上的胖山雀给抖下去。
“严道友,太易宗总归还是要收徒的,传言如此传下去,恐怕对太易宗不太有利。”温世宜提醒道。
严文洲顿时笑得更猖狂了——太易宗的玉牒都还没到手呢!
安原郡不算偏僻,但这个时节不是行商们较多的时节,再加上大部分人都背着行囊聚集在城门口,酒楼内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就连跑堂这个活儿也轮到了掌柜本人头上,毕竟小二也在城门口。
这位掌柜充分发挥了要钱不要命的架势,见多了一位明显修士模样的人,便立刻捧着菜单眼巴巴地凑上来,“两位可要添点什么?”
温世宜随意点了几个,又和颜悦色地问了几句钟家的事,这才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的严文洲。
春末的风已然温暖了许多,天光也大好,透过酒楼半新不旧的窗户将这人照得熠熠生辉,低头逗弄小山雀的样子极是温柔,似乎不是传闻中那个大摇大摆来寻钟慎的嚣张刀客。
察觉到温世宜的视线,严文洲扭头,笑眯眯道:“温道友是觉得我出现在此处很是蹊跷,对吧?”
“严道友何出此言,只是有些好奇昨夜与严道友相争的那人……”不待说完,他便猛地一顿,眼神停在了客栈门口处。
严文洲顺着目光看过去,神情也微妙了起来。
钟慎却比两人更加困惑茫然,不知所措地走了两步才问道:“严大哥?温师兄?你怎么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