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先前的自己甚是可怜,在东极道那把冰冷的椅子上一定坐得很孤苦。
“嘀——任务已完成,奖励正在发放中,请宿主于三日内前往长乐湖边悬崖摘取灵芝,过期不候。”
长乐湖,飞仙城附近著名的游玩之地,高峰入云端,低谷满是莳花异草,更有一汪清澈碧波荡漾,一年四季都有无数赏玩之人。
这种地方能长出地品灵芝?
严文洲陡然回神,十分怀疑系统所谓的长乐湖边悬崖指的是最高、最陡的那座雪峰顶端。那地方,可是御剑都有些费力,不到筑基期别想爬上去的地方!
此时此刻,天雷已散,七彩祥云慢慢吞吞地爬了上来,大中午的天空一时间十分吉祥。
太清宗诸弟子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多了些笑意。经过昨夜,他们或多或少对这位能控制住三山离火的筑基期师弟有了几分敬佩,这么一结丹,事情总算有个还不错的结果了吧?
虞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落在不远处的几位钟家修士,稍稍放心。
经此一役,钟家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虽说人手几乎没少,但少了一个坐镇的元婴修士,怕是要跌落一层,若是能笼络到钟慎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金丹修士,却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应该不会太闹腾了吧?毕竟万骨窟的事情,钟府也算是自食其果。
太清宗弟子整宿都在盯着三山离火,天亮以后又在不停地给安原郡民众编瞎话安抚他们,根本没顾上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完全想岔了。
严文洲扫了一眼,脚步后退,溜了。
半日后,长乐湖畔
天色已暮,斜晖照彻清湖,晚风吹拂,波光粼粼中带着几分凄清之感。
严文洲看着湖对面高耸入云的雪峰,又看看灵台里的简陋小地图,扭头朝最豪华的花船走去。
一炷香后,他朝管事的点了点头,抛出一只小储物袋,抬脚朝舱内走去。没走几步,杜衡怨念的声音便在耳边幽幽想起:“这么快就厌了我么?你好狠的心。”
话说得伤感,行动却很是雷厉风行,扑棱一下便飞出去停在了朱红栏杆上,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再狠的心恐怕也没有这人的醋劲厉害。
严文洲琢磨了一下,还是直接将胖山雀揣到了自己怀里,“钟慎那小子颇有些古怪,一身魔气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恐怕之后还要生事,我帮他不过是看他顺眼而已,其他也没什么。”
杜衡声音微妙,窝在怀里没动,“他是明朔剑尊的弟子,便是天塌下来,也有剑尊顶着,你担心什么?”
严文洲一怔,隐约想起了什么,但思及杜衡心里那口深不见底的醋缸却还是笑着附和了一句。
花船是靠法阵驱动,离岸后便自动朝湖心驶去。此时此刻,本该有妙音相伴,奈何吹拉弹唱的都被提前赶下了船,此刻船上只有水声和微弱的风声。
清净倒是清净,只是未免失之于凄凉。
严文洲站在甲板上看着日沉月出,又数了许久星星,忽然道:“阿蘅可想好了太玄峰主殿的翻修要用什么木料?”
“青桐甚好。”
“雕花呢?”
“先前所用的就不错,只是难度颇高,恐怕还得多找几个有经验的炼器师来。”
“陶峰主不行么?”
“可以,只是太慢。”
“这倒是。东洲的消息已然传到南洲,拜帖想来是少不了的,可要添几个门童杂役?”
“太麻烦了,也太贵,用纸人便很不错。”
……
聊的都是琐碎事情,严文洲却也不觉得无趣,心情反而十分舒畅,不知过了多久他心中一动,扭头看去。甲板上已然多了一人,长身玉立,顾盼神飞,极为英武,只轻轻一瞥便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修士。
一见严文洲,他便要行礼,但眼神落到小山雀上,动作又硬生生停住了。
“无妨。”
严文洲拍拍肩头,示意杜衡换个地方坐,自己抬脚朝船舱内走去。于琛早已叫破他的身份,隐瞒也只是徒增烦恼,更何况,杜衡猜到他的身份是迟早的事。
多遮掩一分,醋缸子便扩大一圈,实在无用。
花船是最豪华的花船,陈设也跟着价钱走,无一不是最上乘的东西,到处都写着“我很贵”三个字,严文洲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又给奢靡氛围添上了几分肃然冷意,仿佛这是便是东极道恶名在外的漆黑大殿。
常霁野跟进来,一眼便见到自己主上一脸笑意地逗弄着肩上明显有问题的胖山雀,脚下不由一顿。然而他一向是个很好的下属,既然主上说“无妨”,便定然是无妨,多问半句都是多事,于是只开口道:
“东洲近来很不安稳,自修罗门门主死后,修罗门动作频频,三位长老都在往东极道安插探子,不过都被杀了。夜游宫蠢蠢欲动,似乎有吞并修罗门之心。而小蓬莱虽然寻回了七曜羽,但毕竟实力大减,三十三岛只剩九岛,那员侨岛岛主邀了还真山庄和九霄剑派,只是还真山庄却没去。另外……”
他顿了顿,难得踌躇了片刻,正要开口却听严文洲自然地接口道:“另外,谢渡出山后,东极道人心浮动,对吧?”
“……是。”
“谢渡近日如何?”
“先是回了一趟偃月城,而后便带着数十只傀儡在北宸殿中大吃大喝,甚至还搭台排了几出戏。”
“挺好的,”严文洲心情极佳,顺手又将胖团子端到掌心,舒舒服服摸了一把,“将谢渡要重回东极道的消息散出去,就说我与明朔剑尊一战后,伤重至极,东躲西藏时正好被谢渡寻到,然后这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将我一刀杀了。”
话音刚落,胖山雀已经动作奇快地飞起来要啄一口,然而严文洲早已有防备,一个假动作便将小雀又搂进了怀里。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啊?”常霁野难得傻了眼,愣愣地看着再次懒懒散散倚在宽大椅子里的霜衣青年,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不,就算是认错,也是彷徨刀和命灯认错了!
可除非是天下红雨,这两样性命相关联的东西怎么会认错呢!?
花船内顿时落针可闻。
常霁野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觉得自从主上莫名其妙要和明朔剑尊比试开始,事情就变得古怪起来了。安安稳稳地做了百年四洲巅峰的东极道主,突然要和仙修死对头生死相斗,这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也不是没劝阻过,只是劝阻有什么用呢,不还是千里迢迢跑来了南洲,打得昏天黑地么?
死了,又活了,活了,却忘了……
唔,是了,本来就是天魔随身,心思莫测的危险人物,若被打伤了脑子,可不得成现在这样么!
常霁野很不情愿承认自己效忠之人是个脑筋有问题的,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也只有一种解释了。
除非,主上另有安排!
正这么想着,耳边又传来一道含笑声音:“谢渡要东极道,便让他拿去好了,我只怕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