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久不出世,没想到太清宗竟然霸道至斯了,连个容貌都不许别人遮掩!?”谢渡大惊失色,不住摇头感慨。
正当此时,钟家长老意识到了不对劲,哭丧着脸喃喃道:“万灵灯向来由老祖宗保管,我等不过能窥见几分形貌而已,如今他身陨,恐怕其中秘密已无人能解了。”
严文洲遗憾摇头。
闻言,辛默脸色青得发黑,狠狠一甩袖子道:“既然已经物归原主,那其他事稍后再论,我且带着小子回去。”
金鞭再一次卷出,这一回,却是钟慎自己躲开了。众人俱是一怔。
严文洲眸光微沉,这一番乌龙十分蹊跷,可钟慎应该全然无关才对,先前不清醒时也就算了,如今这又是什么?
抬眼和谢渡对了个眼神,却也无解。
辛默本十分不耐,然而看钟慎的神色,隐约觉得他要说什么大事,便任由他沉默。
许久,只见形销骨立的青年陡然朝辛默跪了下去,声音干涩,“我行事不端,犯下诸般过错,如今已无颜回太清宗,还请峰主将我逐出太清宗吧。”
严文洲一惊,没来得及戳系统,系统便自发惨叫了起来,任务框也跟着疯狂颤抖,熟悉而不祥的嘀嘀声也夹在其中响起!
“统兄,安静些,我快看不清任务了!”
“没关系,我来念!啊啊啊——阻止钟慎叛出太清宗!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足可绕梁三日留有余音。严文洲被吵得脑仁疼,恶狠狠道:“你把我吵死了,钟慎立刻叛出山门!”
霎时静音。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抱希望地看向辛默,这人脸色僵硬如石雕,冷言冷语却是不绝,“你若要离开太清宗,自然要舍下一身修为,未免你传播太清功法,还要落下心魔誓。至于你这一身灵骨,还得另行定夺,若当真与魔修有关,也得折了。你可想好了?”
“等等,”谢渡扇子也不摇了,十分怀疑,“什么叫有关?仅仅是有关便要折人灵骨么?”
严文洲深深叹了口气,“统兄,这任务若是失败呢?”
系统没说话,只是平日里金光灿灿的任务框陡然一片血红,字体上还十分生动形象开始滴血,一时间,好好的灵台变得跟邪修进食完血食一样恶心。他自觉是个讲究人,看不得这个,立刻道:“快点改回来,不要影响我心情!要不然任务就完不成了!”
红艳艳一片稍稍变淡了些,但仍是红色。
这一头,谢渡和辛默又呛了几个来回,钟慎看了一阵脚下废墟又回头扫了眼安原郡的城门楼子,“我意已……”
严文洲一惊,“你……”话刚起了个头,怀中小雀却陡然挣了出来,站到肩头,黑玉似的眼珠直勾勾看向天际。
严文洲亦是心中一动,不由停住,而钟慎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没再继续。扭头看去,谢渡同样神色微妙,辛默怔了一下,眉心皱出了一个川字。
眨眼间,那人便落到了眼前,玉冠白衣,眉目如画,凛然剑气清明,黯淡天光都为之一亮。
无人开口,可严文洲已然认出了此人——明朔剑尊。
他的前道侣,后死敌,打遍四洲无敌手唯一落败之人。
这可当真是世间一等一的运气,也不知杜衡这玉佩能不能挡住这人视线。要是挡不住……他想了想,十分不甘——自己和杜衡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
“跟我回玉虚峰。”跟剑气一样冷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这声音倒是很好听的,如寒玉珠落盘,严文洲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当年会看上这杀千刀的了。腰细腿长,脸蛋儿俊俏声音好听,又有一身好修为,谁看不上呢!
见剑尊没有一见面就把自己再杀一遍的打算,严文洲索性大胆抬头朝钟慎看过去——这人没动。
倒是谢渡冷哼了一声,“小子,我再说一遍,你若不愿归太清宗,我偃月城有你一席之地,也无需你改修傀儡道,来也不来?”
“不——不能去偃月城!不能!”系统又鸡叫起来。
“……统兄,要不然你自己出去跟他说?”
“我、我不能!”
钟慎茫然地眨了眨眼,朝谢渡看去,“多谢前辈好意。”
不待说完,明朔剑尊便出言打断,“谢尊者,偃月城久无生人,怕是不适宜活人居住,况且,他与我也算有缘。”
谢渡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烦躁地点了点头,泥金扇子摇得哗哗响,似乎心头火气极旺。
钟慎摸不清是怎么回事,正迟疑地看着剑尊,只听他缓缓道:“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一切不过是因缘际会,不过,你确实是钟家子弟。”
“啊?”
此言一出,便是谢渡也傻了眼。
明朔剑尊也不多言,微一抬手便在钟家长老上割出一道伤口取了滴血,而后手腕一翻取出一只金碗来,又取一滴钟慎的血,两者放入碗中,朦胧白光骤起。
“乾坤子母碗?”谢渡一探头,神色古怪,“这东西居然在你这儿?”
严文洲闻言一愣,隐约觉得有些耳熟,但又着实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便问了杜衡一句。
“据说是上古荒血门的至宝,不知怎么流落到了太清宗手里,原本做什么已经无从得知,不过现下只能用来鉴别血脉,应该是四洲最鸡肋的至宝之一了。”
别的倒没什么,只是这语调么,很是耐人寻味。
严文洲回想了片刻,万分确定杜衡就是对明朔剑尊很有意见,想了想,他故意道:“虽说鸡肋,但毕竟是上古传至现在的东西,说不定明朔剑尊已然找出了正确用法呢?我听闻修罗门便是传承自荒血门的一条支脉,本以为此事是修罗门主闲得无聊找事,如今看来,他敢冒着明朔剑尊震怒做此事,似乎有些问题。”
杜衡又哼了一声,“明朔剑尊一个仙修,还能弄明白荒血门的法宝?”
严文洲弯了眼,果然,这就只听前半句了。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逗弄了一下立刻开始讲废话:“欸,明朔剑尊能为了钟慎翻出这等东西,应该是极看重他这二弟子的吧?”
“他这弟子身负大气运,如何能不看重?”杜衡声音仍然微妙,“想来他收这弟子,也不是无缘无故。”
既然有这等宝物佐证,万灵灯又物归原主,莫名其妙的魔气也有了解释,甚至连明朔剑尊都亲自到场了,修罗门密信中所言自然都成了诬告。
辛默自忖钟慎去留已然与自己无关,眼神便略过一干闲杂人等,落到了霜衣青年上。
甫一出现,他就觉得这人身上有股熟悉感,虽然面貌、身材都不相似,但只一扫,那位在东洲作威作福了百年的旧敌的身影便立刻出现在脑海里。
刀削脸庞,昳丽眉目,只着一身猎猎黑袍,便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明朔剑尊何在!?”
那人于太清三十三峰前的呼喝甚至还在耳边缭绕,潮湿冰冷的云雾也似乎从未散去。
嚣张至极,轻狂至极,置太清威严如无物!
少年时,那人便是如此模样,叛出仙道之后,便更加肆无忌惮,全然没有临川君半分神韵。如此为人,当时之人到底是怎么会觉得此人可为仙道楷模的?
好在,玉虚峰竟是胜了。
往事不可遏制地流转而过,辛默闭了闭眼,心头烦躁与恨意再一次被强行压下,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陌生修士冷冷吐出两个字:“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