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渡回过神来,扇子又唰唰摇了起来,灿烂金光摇曳得让人眼晕,一点不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想看场好戏的愿望。
可或许是有外人在场,太清宗三十三峰之一的雷峰峰主到底没有和另一位峰主吵起来,只是袖子狠狠一甩,咻一下化作灵光飞走了。
看方向,应该是回太清宗了。
接着,玉虚峰的倒霉师徒俩也飞成了天际一颗星。
瞧见好戏陡然散场,谢渡幽幽长叹,回身发现其实还剩一个人,尤其是他肩膀上那只飞鹤,仍是栩栩如生,漂亮得紧。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这纸鹤的门道,以区区白纸化作如此之形,又兼有护卫之能,绝非一般修士所能及!
傀儡道难修,四洲有名有姓的傀儡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谢渡早就暗自琢磨了一遍,似乎也没有哪位擅长这么干的,当下就起了好奇心,抬着下巴豪情万丈地问道:“后生,可愿与本座喝酒!”
一时安静,唯有远处钟家人的大呼小叫和悲痛哭号。
严文洲这才回神,眼神从天边转到了眼前的紫衣文士上,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原来不是演技好,是真没认出来啊。
感叹之余,他作弄心骤起,立刻摇头道:“晚辈不会喝酒,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本座乃是偃月城主谢渡,你确定不喝?”
严文洲为难摇头。
“喝酒不行那便喝茶!”
“欸,这个恐怕也不行,茶水醒神,喝多了恐怕夜间难眠。”
“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戏耍我!?”
话音不待落下,泥金扇子便猛地一合,三道从半透明的影子从地里莫名生出,啪一下就朝严文洲攻去。
谢渡颇有些得意地看着霜衣青年在三道影子中腾挪闪避的样子,一边还道:“小子,你看好了,这叫影傀儡!这法门,整个四洲只有我一人能使……”
说着说着,他却忽然觉得青年这身法有些眼熟,正犹豫间,便看这人又冲他摇头叹了一声,神色间竟似乎有些怜悯。
“……混账东西!!”
一声暴呵冲上云霄,不远处的钟家人再次瑟瑟发抖,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
太易宗太玄峰,黄时雨正盘腿坐在灵田边,支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长安聊天,“你说严大哥这次要多久才会回来?”
李长安同样心不在焉,“不好说,算起来他在宗外待的日子倒是比在宗门内还要长,这回大概也不短吧。”
“嗯,此言有理。不过要是一直在外游历就能修炼得这么快,我也游历去!”
李长安冷哼,立刻泼冷水,“不过一年光景便从筑基破境到元婴,哪个正常修士能有这么快?便是明朔剑尊也用了百十来年,严文洲身上定然有秘密!我看啊,你也就老老实实地修炼,别想一口吃成个胖子,要不然,小心心魔找上门!”
黄时雨呆了刹那,期期艾艾道:“师尊不是说,严大哥在一个时间流速不同的小秘境里潜修了近百年才能在出秘境后结婴的么?”
李长安欲言又止,十分怀疑师弟这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要不然还能怎么说?说没错,是的,我这徒儿就是有问题,大家赶紧来查啊!?”
黄时雨不甘心地点头,自觉师尊是不会骗自己的,而且若严大哥真有问题,师尊怎么会收他?最重要的是,小秘境之说哪里有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果断转移话题:“师姐,你是真的要出门游历么?想好去哪里了么?”
李长安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来找掌门求一卦,算算哪里有利么?”
“……对哦,你刚刚说过了。”
一个傻子一片田,李长安便是有心发火也没出发去,更别提,她如今只担心眼前这看着长大的师弟在修行多年后,终于成功把自己的脑子修坏了。
丹药无救的那种。
再者……
她望向眼前门窗紧闭的主殿,颇有些不妙的预感——早来晚来都好,怎么偏偏是这时候?
若是寻常时候,她此时前来求卦定然是没问题的,温柔漂亮得不似尘世中人的掌教说不定已将结果告知与自己。
然而这大抵不算寻常时刻。
三柱香之前师尊的叹息再度响起:“长安啊,你是医修,不经历一番劫数是成不了元婴的,可绝大多数的医修都迈不过这道槛,好运道的,虽破境不成好歹留得一条性命,还能享得些安宁岁月,那些不受天道眷顾的,身败名裂又魂飞魄散,百年苦修就此葬送了。你如今已是金丹,已不用为寿元发愁,若是……”
“严大哥回来了!”
李长安惊醒,果然看见方才还紧闭的主殿开了门,银发修士的身影再度可见,一如既往地从容……
咚——
“啊啊——严大哥你怎么了?!严大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李长安回头一看,某大秘密加身者已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形容狼狈。下一瞬,银发修士也到了眼前,轻柔至极地半抱起了他的二弟子,而后以眼神示意她。
哦好的,这便是第一道劫么?李长安默默蹲下把脉,而后额头渐渐冒出细密冷汗。
不愧是劫数!
竟然诊不出是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