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为什么突然身陨落?
是算到了什么,还是没算到什么?
是天罚,还是人为?
……
长街很长,严文洲一步步走来,耳边纷纷扰扰,片刻没消停过。他敲了敲腰间竹简,传音道:“这就是你要的局面?”
“这是经过无数推演后,抗风险能力最强、成功概率最高的途径!”系统的声音颇为得意,“想做大事,就得先经历这些风波,要不怎么锤炼心性!”
严文洲知道系统是根本没听见,被强行分离出神魂后,它再也不能借用自己的感官,除非主动消耗自己探查,要不然就是又聋又瞎。
他笑了一下,很贴心地将周围人声送了十来句到竹简里,“系统,这便是你对钟慎的爱护?你当时执意让那小子获得江家传承,为的就是这一刻?”
“……江家传承很重要。”
“若是不重要,你何至于费心?”
系统被宿主,哦不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宿主了,阴阳怪气了一句,梗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郁闷又心虚。方才那些话没一句好的,难听得千奇百怪的,光是听听就觉得钟慎现在的局面十万火急。可推演结果确实就是这条路,没错!
纠结许久,它只讷讷道:“这只是暂时的,问题不大。反正你现在也知道最适合他走的是第一版预测模型,后续你应该也知道吧,等到钟慎再度归来,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
严文洲冷笑一声,“我可不知道什么最合适!不过是你们执意将他往那条路上逼而已。”系统也许回了,也许没有,严文洲已经切断了联系,抬脚迈进了东市巷尾一处当铺。
“买卖、典当——客官要点什么呢?”掌柜火眼金睛一扫,立时便迎了上来,笑出来满脸褶子。
“一两十三月扶桑花,一斤三月莲花子。”
“……这儿可没有什么花儿子儿的,客官可是走错地方了?”
严文洲似笑非笑扫了一眼,“原来,这里已经不是虚宿的据点了?”
这个么,自然是的。
掌柜被看得腿肚子发软,直觉眼前这修士是个煞客,但还是勉强笑道:“阁下若是要买卖消息或者杀人,还请到北市,那里有细雨门和无极谷堂口,我这只是一个做生意的,跟那些没关系,哈,没关系的。”
严文洲没有强买强卖的打算,可很不巧的是,北市明面上的细雨门堂口早已关门大吉,而此处是邵筠告诉他的暗桩。
“你不是虚宿的人?”
“不是!”掌柜极肯定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刀光闪现,最后留在他眼中的是一抹嘲讽的笑。
严文洲平静收刀,抬步往里走。这人确实不是虚宿的人,而是太清宗的人,一身太清修士的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严道友,别进去啦!都死了!”
墙头上陡然窜出一声,有人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娃娃脸,招风耳,是个熟人。
严文洲定睛一看,“三月雨?”
三月雨敬畏地看着几步外那道银亮的光,摆摆手道:“道友别拔刀,我没有恶意。不过是过来探探消息而已。道友是才出关吧,最近飞仙城里可是乱得很,太清宗借口彻查魔道势力,将这城里的据点拔了不少呢。不过我也是才知道这里是虚宿暗桩的,道友是从何得知?”
这问题问得直白而敏感,可在三月雨嘴里说出来,只像是好友间的谈笑,随口一问,无心而已。
这样的人,来打探情报定然是一流的。
严文洲一笑,慢条斯理道:“我已经给道友送了好一笔灵石,道友如今又缺钱了?”
三月雨嘿嘿笑了两声,朝严文洲极夸张地作了个揖,“道友慷慨!既然虚宿之人全军覆没,那道友要不要去我细雨门?不才还有个地方能用,虽然我们不杀人,但想来,道友也不是来预约杀人的吧?”
细雨门的地下据点就在东市一处民宅的地下,入口是一株不起眼的桃树,进去不多时,便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拄着拐杖踱出来,懒懒道:“听三月雨那小子说,你有个极要紧的消息?”
“十万中品灵石,或者八千上品灵石。”
“什么!?”老头儿大惊失色,眯缝眼瞪得滴溜圆,拐杖头儿敲得咚咚响,“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那可是一个二流门派整整一年的用度!说不定还能有余!”
“你我都没疯。”
老头儿陡然从这八风不动的态度中品出了什么,他在细雨门待了多年,看人的本事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方才进来那一眼,他就知道这人定不是寻常修士,修为倒还在其次,关键是通身气度不似凡者,可这数目……
依照细雨门的规矩,这等送上门的情报是由卖家定价的,此时若点了头,便是应允了这数目,若是最后探到消息为假,这其中缺的数目得由自己来填。
斟酌片刻,他沉痛地点点头。
一息后,拐杖在地上戳出了一个大洞,四面八方的禁制闪得如同身处烟花正中心,老头儿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茫然,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来着?
谁死了?
哦对了——三都山左大供奉已死。
“这、这不可能!”他大声惊叫起来,险些语无伦次,“左大供奉已经洞虚,世间能匹敌者寥寥无几,况且又数百年未曾出过三都山了,怎么就……”
只听当啷一声,一枚雕着青峰山水的玉佩扔到了他面前,这人冰凉的声音响起,犹自带着杀意,“还留着点气息,抓紧点时间,还能验出来。”
严文洲踏出桃花之时,三月雨正直愣愣地靠在破桌边,缺了条腿儿的桌子硬是被他挤得纹丝不动,一点儿不带晃的。
见他面色凝滞,严文洲心中生疑,故意咳嗽了几声,三月雨霎时扭头,神情诡秘至极,活似生吞了一只□□,“东极道主还活着,就在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