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钱明光走出韶院的门后,并未回头,可她感觉都身后还有人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军中的牢狱跟县衙府门分开。
因为守城将士是从附近驻扎的营队里抽调过来执行,所以昨晚徐照行就被送去了贺山的营队里。
里面还关着上次抓获的乞丐。
现在闲暇,他也打开小乞丐临走前塞到他手里的东西。
上面是些不成文也不成像的线条画儿,看得出画画的人已是废九牛二虎之力,尽力将自己想的表达出来。
徐照行简单辨认后也大概看出里面讲的是和内容。
他抬头看了眼周围关押起来的乞丐。
气色比以往好了些,吃食也有。
顿顿饱腹。
恰好此时贺山来了。
一进来,就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开始训话。
“你胆子也太大了,宵禁时当街纵马,若非那晚巡逻的将士认识你,早将你射杀,还轮得到你在这儿活蹦乱跳!”
徐照行同他插科打诨:“这不是情有可原,贺大将军啊,我现在人不是被你抓来了?”
贺山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徐照行贴在围栏上,两只手从缝隙里伸出去挂着,晃了晃手里捏着的麦桔杆,“贺大将军,帮我个忙呗,给我拿点笔墨来。”
笔墨拿来,还多加了一张矮桌,徐照行盘腿坐下,提笔就写。
贺山好奇凑过来,越看越心惊,最后指着对面那群乞丐,神情不可思议。
“那群贼子当真这么肆无忌惮?”
徐照行咬了咬笔杆头,“你问问他们是不是?横竖事情大差不差了。”
这时,有人来报。
“将军,营外来了名女郎,说是来看徐照行的。”
没有自报家门,但贺山清楚是谁,便让他去领人进来。
钱明光走到牢房门口,冲他行了礼。
贺山摆手说不必多礼。
牢房在军营的最西边,从外头进来,不用横穿整座军营。
所以也算不得闲杂人随意进出的道理。
徐照行往旁边挪了挪,又抓了写麦桔杆掂了掂,拍了拍,“蓁蓁,来坐,夜里我来的时候贺将军刚给我换上新的,这里我没踩过!”
钱明光看着他还在发红的脸颊,让祝余进去把提前备好用冰水泡过的毛巾递给他。
钱明光没好气道:“我就不进来坐了,你脸怎么样了,我打你也是迫不得已,想让你冷静些。”
徐照行摇头说我知道,“我也怪不得你,我心里明白,你是为我好的。”
贺山似乎想到什么,出声打断,让他们一会儿出了牢房去营帐里说,现在有旁人,不是说话的时候。
到底是领兵作战的人。
这点他们都没想到,险些忘了。
徐照行接着跟贺山时的话题,把写好的东西递给钱明光看。
“这是那日小乞丐送到我手里的东西。”
写好的纸上说——
有人在暗中搜罗南州和安州以及周边州府城池里的乞丐,或者身体有缺陷的,聋哑,残疾,不管男女老少,年轻力壮,只要符合条件,都被带走。
说是带他们去过好日子,不少百姓也被骗走。
这些年暗中失踪不少乞丐,失踪不少人,不会写字,也不识字儿。
走了就什么消息都没了。
本以为真是好日子,结果却入了魔窟。
他们四处分散,又聚集,帮人造粗盐,送往别处,制成精盐,再由分散在南州和安州各处的人,以商队的名义运出,在各地售卖。
钱明光捏紧纸,神色惧愤:“他们胆敢?!”
徐照行将小乞丐的信递给她,“小孩子的内容想象力丰富,天马行空,但转换过来,是如此,其中还死了不少人,当初老鼠洞是他们出逃,想找人帮他们,选来选去,找上了我们,只怕是打探多日,却也因此暴露行踪,那晚去的杀手,是准备杀人灭口,被我们搅和了。”
话音停下,钱明光看完小乞丐的东西,“只怕他们的现状比我们想象得更加难过,人再微小,尚且自救,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徐照行说是,“所以我从新坊出来,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我那时就不怪他们了。”
他看向对面的乞丐。
他们大多数又聋又哑,不会写字,也不识字。
寻诉无门,直面藏在暗处最险恶的人心,惶惶恐恐,又躲不掉。
此时对面的乞丐堆里,忽然动了几下,有个人从里面站出来。
是位莫约二十多岁的女郎。
她摸了把黝黑的脸,声如洪钟:“不止如此,若是有人并非聋哑,那群人还会将其下药,变成哑巴,不哑都哑了,不聋也瞎。”
乞丐们纷纷注视着她,他们神色担忧,咿咿呀呀比划着,似乎不想她继续往前迈出一步。
她投以安心的眼神,继续道:“我叫桑花,是安州人,我不是聋子,也并非哑巴,只是正好遇到他们抓人那日,我伤了腿,以为我是瘸子,被带走后,我只能选择装聋作哑,混在里面。”
贺山吃惊,他回想起当时遇到这群乞丐的时候,他们成群结队的在山里,似乎并不想逃,“当时是故意的?”
“是,我看到你给一只猫儿喂吃的了,我觉得还是应该再赌一把,信你一次,若是赌错了,也是我们命该如此。”
桑花说着,看向徐照行和钱明光,“我在新坊见过你们,是你们毁了那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