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迅速收敛疲态,对着那探出的小脑袋,努力挤出温和的笑容,仿佛自己也只是一个贪玩躲起来的大孩子。
“我呀,我觉得里面有点闷,偷偷跑出来喘口气。”
她眨了眨眼:“你呢?也是偷偷溜出来的小探险家吗?”
小女孩见她没有责怪的意思,胆子大了起来,从沙发后面完全走了出来。
“里面音乐好吵,大人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她撅起嘴,歪着头打量艾拉:“姐姐,你是谁?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你也是跟我哥哥一样,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
我是谁?
艾拉的心轻轻一跳。
温特顿家的远房小姐?
莱纳斯·霍尔特的妻子?
那个靠丑闻上位的女人?
这些身份在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面前,显得如此不洁。
“我啊,”她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我叫艾拉。只是一个……嗯,不太适应这种热闹场合的普通人。”
她避开了自己的家庭背景。
“我叫莉莉!”
小女孩立刻高兴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皱起了眉头,“我是跟我哥哥一起来的。他真的很可怜!”
“莉莉!”
一个略显窘迫的年轻男声从房间更深处传来。
艾拉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靠近落地窗的阴影里站着个修长的身影。
他之前似乎完全融入了黑暗。
此刻,因为被妹妹“出卖”,才不得不尴尬地走出来。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身材高挑清瘦,穿着黑色晚礼服。
他的面容极其俊秀,金发,皮肤白皙,绷着的眉宇仿佛在努力维持严肃气质,反而透出涉世未深的青涩。
此刻,他的脸颊上泛起红晕,显然是因为妹妹口无遮拦而感到难为情。
“哥哥他呀,”莉莉完全无视哥哥的警告,跑到艾拉身后,“是妈妈和奶奶非要带他来,说他刚进入社交场,要他和所有好看的年轻小姐跳舞!”
她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他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跳完一支就想躲起来,都快晕过去了!”
“莉莉!不许胡说!”少年走上前,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乎要蔓延到耳根。
他有些局促地对艾拉点了点头,“晚上好,女士。很抱歉,我妹妹她……失礼了。”
他的礼仪无可挑剔,但表情依旧不自在。
就像一个被迫穿上大人衣服、模仿大人举止的孩子,处处都透着可爱的笨拙。
艾拉看着这对兄妹——天真烂漫、口无遮拦的妹妹,和这个努力装成熟却破绽百出的哥哥——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关系,莉莉很可爱。而且……”
她善意地调侃道:“刚进入社交场,确实会有些不适应,我明白的。”
少年看着她明朗的笑容,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窘迫稍减,但还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看着这对兄妹拌嘴互动,艾拉笑着,心底却涌起淡淡的落寞。
这个少年,看起来和她几乎是同龄人。
他的烦恼是面对陌生舞伴的紧张,是长辈期望带来的压力,是情窦初开前夜的懵懂羞涩。
他的世界,或许有规矩束缚,但底色依然是明亮的,充满了关于爱情、未来和自我的无限可能。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而她呢?
艾拉·史密斯,或者说艾拉·霍尔特。
她的青春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单纯的舞会,她的“社交场”从一开始就是狩猎场。
她抓住自己最年轻的□□作为唯一资本,投入了一场残酷的交易。
爱情?
那对她来说遥远而奢侈。
她的未来,被禁锢在一座冷冰冰的大房子里,与一个掌控欲莫测的男人捆绑在一起。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明明年纪相仿,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少年调整了下呼吸,礼貌地问:“请原谅我的冒昧,女士,您说您也是刚进入社交场?”
他猜测地看向艾拉成熟的礼服。
“我似乎……并未在之前的社交舞会上见过您。”
艾拉的心微微一紧。
他的观察很敏锐。
她故意流露出少女般烦恼的表情,轻轻扯了扯自己礼服的袖子,无奈道:“是啊,第一次来。这衣服……唉,都是我母亲的意思。”
“她总觉得这样打扮更‘稳妥’。”
“其实我觉得拘束死了,一点也不喜欢。”
“这种场合太吵闹,规矩也多,让人透不过气。”
她的表情带着符合外表年龄的娇憨和一点点不耐烦。
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家长过度打扮、对成人社交感到厌烦的富家少女。
少年惊呼一声,仿佛找到知音:“原来……您也这么觉得?!”
“我还以为,只有我会感到不自在。”
“看吧哥哥。”莉莉插嘴道,“我就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逃跑!”
三人都笑了起来。
接下来,他们聊起了许多无关紧要却又轻松愉快的话题。
莉莉说着她心爱的小马,抱怨家庭教师布置的枯燥功课。
少年——他自我介绍名叫西奥多·罗宾森,朋友们都叫他西奥——则没那么健谈,但在莉莉夸张的描述和艾拉的追问下,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起在寄宿学校里的趣事,说起自己对自然研究的喜爱——这与家族期望他从事的律师职业背道而驰,甚至鼓起勇气,用还在变声期尾声的嗓音,低声哼了一小段他最近在练习的小曲。
艾拉大多时候微笑着倾听。
偶尔分享一些经过精心过滤的“经历”,比如描述芝加哥不同于纽约的广阔湖景。
或者编造些小抱怨:“母亲总要求我穿这些拘束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