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裴铮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在局里照常工作,该开会开会,该出现场出现场,该看材料看材料。可一到晚上,躺下来,脑子里就全是那些念头。
于肆年苍白的脸。他撑在墙上发抖的手指。那双平时冷冷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脆弱。
还有那句想说去没说出口的话,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裴铮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越想越乱。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于肆年是他搭档,是他朋友,是他在这个局里最信任的人之一。背着人家去查人家的底,去翻人家的家,这算什么事?
可另一个声音也在响:万一真有什么事呢?万一他爸妈的死真有隐情呢?万一他自己都不知道,需要有人帮他弄清楚呢?
两个声音吵了两天,谁也没赢。
第三天早上,裴铮终于做了决定。
上午开会的时候,他坐在主位上,听着汪锐汇报Λ论坛的最新进展,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别的。
散会后,他叫住汪锐。
“过来一下。”
汪锐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随手把门带上。
“怎么了裴队?”
裴铮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我想好了。”
汪锐愣了一下:“想好什么?”
“去于肆年家。”
汪锐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你……你之前不是死活不同意吗?”
裴铮没回头。
“查不出来。”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这么下去,什么都查不出来。”
汪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裴铮身侧。
“我跟你一块。”他说。
裴铮转过头看他。
汪锐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
“这事儿是我先提的。”他说,“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
裴铮看了他两秒,然后摇摇头。
“不用。”
“裴队……”
“我说不用。”裴铮打断他,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这事儿我自己来。”
汪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裴铮那张脸,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裴铮拍了拍他的肩。
“你忙你的。”他说,“我这边有结果了告诉你。”
汪锐点点头,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裴铮已经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汪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但他也说不清是什么。
等汪锐走了。办公室里只剩裴铮一个人。
裴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得很清楚。
不是要伤害于肆年,是要帮他。如果那些事他真的不知道,那自己查出来,再告诉他,比让他自己突然面对要好。
如果那些事他知道,却一直瞒着……
裴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不会的。
于肆年不会瞒着。
——
一上午,裴铮心不在焉。
开会的时候,他盯着手里的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汇报的时候,汪锐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见。张奇峰问他意见,他愣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裴队?”张奇峰看着他。
裴铮回过神:“没事,你继续。”
张奇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
会后,裴铮从会议室出来,经过实验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
他往里瞟了一眼——于肆年正坐在电脑前,低头看着什么。侧脸在屏幕的光里显得很安静,那几缕红发垂下来,随着他微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裴铮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之后一上午,他“路过”了实验室七八次。
每次都只是看一眼,然后走开。
中午快十一点半的时候,裴铮终于动了。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
于肆年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裴队?”
裴铮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中午了,”他说,“一块儿吃饭?”
于肆年看着他,眼睛里有点意外。
上次陈恪家回来之后,他们虽然也一起吃饭,但那都是食堂里碰上了,或者裴铮叫上汪锐他们一块儿。单独叫他,这还是第一次。
于肆年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眼时间。
“等我忙完这点?”他说,“还得十几分钟。你先去食堂,我一会儿再过去。”
裴铮摇头:“今天不去食堂。”
于肆年愣了一下:“那去哪儿?”
裴铮看着他,语气尽量放得自然:“今天我下厨。去你家。”
于肆年的表情定住了。
他看着裴铮,眼睛里闪过一点光。
“去我家?”他问。
“嗯。”裴铮说,“你冰箱里那些东西,多久没上新了?上次我带你买的那些,是不是早就吃完了?”
于肆年没说话。
裴铮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我最近学了道新菜,”他说,语气里带了点得意,“正好拿你练手,顺便让你品鉴品鉴。”
于肆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行。”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那快走吧。这个点超市人多,再晚就得排队了。”
裴铮靠在桌边,看着他把电脑关了,把资料收好,把外套穿上。动作比平时快一点,但面上还端着那副清冷的样子。
他嘴角弯了弯。但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
——
两人走到市局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常乐。
她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拎行李。
看见裴铮和于肆年,常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挥了挥手。
“裴队!于博士!”
裴铮走过去。
“还没走呢?”
“正要走。”常乐指了指旁边的男人,“他非要检查一下车况,说路上放心。”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见裴铮,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长得不算高,五官清秀,戴着细框眼镜,穿着深色大衣,整个人看着很温和。
常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裴铮和于肆年,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她顿了顿,“于博士应该还没见过他吧?”
于肆年站在旁边,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