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常乐站在一处废弃厂房的门口,抬头看着那栋破败的建筑。
这里太偏了。开车从市区出来,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几公里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她胃里翻涌。周围全是荒地,枯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沙沙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只剩一格。
她攥紧口袋里的那张纸条,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楼里比外面还冷,阴风阵阵。地上散落着砖块和垃圾,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她往里走了几步,停下来,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三点整。
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楼外。
常乐转过头。
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头盔。他戴着面罩,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上下打量着她。
“常乐?”声音闷在口罩里。
常乐点点头。
她把那张纸条递过去。
男人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他把纸条收进口袋,转身出去。
常乐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一会儿,男人拎着一个小型箱走进来。他在常乐面前蹲下,输入密码,“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只有一支安瓿瓶。
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男人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支安瓿瓶,递给常乐。
常乐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瓶身的瞬间,男人把手缩了回去。
常乐抬起头。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从脸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看在你是知心介绍的份上,那些人没收你钱。”男人说,口罩下面传来一声嗤笑,“但我给你送这玩意儿挺辛苦的。”
他顿了顿。
“看你长得挺好,要不等等陪爷睡一觉?”
常乐的眉头皱起来。
男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下流的得意:“爷技术不错,也不白死。你反正都要走了,临死前享受享受,不吃亏。”
常乐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她点了点头。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行啊。”他笑了一声,把安瓿瓶往她手里一塞,“那你先拿着,等我发个消息。”
常乐低头看着手里的安瓿瓶。
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轻轻晃动。这就是那个帖子说的“圣水”。喝了它,就能见到宋依然。
她盯着那瓶液体,看了两秒。
另一只手垂在腿边,不动声色地敲了两下。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送到——」他刚开始打字,还没打完。
“行动!”
一声暴喝从厂房外面炸开。
男人猛地抬头。
十几个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有从窗户翻进来的,有从后门冲进来的,有直接从正门破门而入的。黑压压一片,瞬间把厂房围得水泄不通。
“警察!不许动!”
男人脸色骤变,第一反应是冲向常乐。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道黑影迎面撞上。
张奇峰早早带着几个警察在里面蹲守,他从侧面冲进来,一个飞踹正中他腰侧,男人被踹翻在地,还没来得及挣扎,另外两个警察已经扑上来,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别动!警察!”
男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还在嘶吼:“你们干什么!我送外卖的!我送外卖的!”
没人理他。
汪锐从外面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掸袖子上的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常乐。
“没事吧?”
常乐摇摇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安瓿瓶,把它递给旁边技术队的人。
“小心点。”她说。
技术队的人小心接过,放进专门的证物箱里。
厂房外面又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警察押着另一个人走进来,那人穿着普通的衣服,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汪队,”其中一个警察说,“这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应该是放风的。我们一动手他就想跑,被按住了。”
汪锐点点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看了一眼这个破破烂烂的厂房。
“不枉我们在这破地方待了一夜。”他说,“全带走。”
几个警察押着那两个人往外走。那个送外卖的男人还在喊,那个放风的倒是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
汪锐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裴队,人抓到了。”他说,“两个。一个送货的,一个放风的。安瓿瓶也拿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裴铮的声音:“好。”
汪锐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常乐。
她站在原地,盯着技术队手里那个证物箱,不知道在想什么。
汪锐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辛苦了。”他说,“走吧。”
常乐点点头。
她跟着汪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厂房。
空荡荡的,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还是那样。
她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常乐第一次从展鑫那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只是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发呆。
脑子里全是展鑫最后那些话。
“当然,也有人选择殉情。从某种角度说,那也是一种告白,用生命向爱情告白。”
“死去的人,已经没有办法选择了。活着的人,才有选择的权力。”
那些话……太像了。
太像论坛里那些人的语气了。温和的,理解的,循循善诱的。像是在帮你,又像是在引导你。
常乐握紧方向盘,心跳得很快。
她没有证据。她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种直觉,那种和论坛打了这么久交道练出来的直觉。
展鑫有问题。
两天后,网侦小组传来消息:那个“知心”的IP地址定位成功。
在江城。
常乐盯着屏幕上那个红点,心跳漏了一拍。
太巧了。
展鑫在江城,“知心”也在江城。展鑫问了她那么多问题,而且说话方式也很像。
散会后,她站起来,直接去了裴铮办公室。
“裴队。”她把门关上,站在他面前,“我有事跟你说。”
裴铮抬起头,看着她。
常乐把展鑫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咨询时的异常,和那些引导性的问题,再到今天网侦的发现。
裴铮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说,”他开口,“这个展鑫,可能就是‘知心’?”
“我不知道。”常乐说,“但太巧了。他说话的方式……太像了。”
裴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如果他是‘知心’,”他说,“那他给你说的话就不是什么心理疏导。”
常乐点点头:“他是在试探我,然后引诱。”
裴铮看着她,目光深沉。
“常乐,你还要去吗?可能会很危险。”
常乐愣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
“我去。”
裴铮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需要证据。”常乐说,“我是警察,裴队,不论多危险我都去。”
她的语气很稳,带着强硬的力度。
裴铮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她。
“录音笔。”他说,“带着。如果他真是‘知心’,你要想办法让他承认。”
常乐接过,握在手心里。
“还有,”裴铮说,“可以试着炸他一下。让他先认同你,再引他上钩。”
常乐点点头。
裴铮看着她,忽然又说了一句:
“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