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祖宅,客厅。
宋婉佳、宋有良坐在左侧。宋鸣野坐在右侧,像是被打击狠了,垂着脑袋,整个人陷入一种颓靡状态。
而那只血尸,靠在茶几旁不停呜咽。嘴里好像骂着什么,但一张口,就是血鼓淋当的唾液,黏黏糊糊根本听不清。
一家三口谁也没说话。
云枢过来时,看见自家表弟兼发小这模样,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象征性往他肩上拍了两拍,
“说说吧,给你儿子开开心结。”
这话,他是冲着宋有良说的。
“小野……”
宋鸣野没有反应,只抱着自己脑袋,不断喃喃,“我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血尸起初只是呜咽,声音粗粝得像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当封玉靠近时,呜咽声停了。
“谷拉刹唔近,贡哈,吁拉刹灭,贡哈,吁拉贡灭……”
她死死盯着男人,嘴里冒出来一段听不懂的话,语速很快,像苗语,又像古话。
云枢敏锐捕捉到几个短音,很熟悉,但一下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她在骂你。”
封玉给自己泡了杯茶,路过血尸时,眼皮抬也不抬径直往云枢旁边一坐,
“她说,你就该被万虫噬咬,流放到蛊海,让金蚕啃你的心,蜘蛛缝你的眼,永世不得超生。”
云枢眉心跳了跳,“你编的吧。”
“不信你问她。”封玉吹了吹茶沫,一副事不关己爱信不信的态度。
云枢真就信了他的邪,将目光重新投到血尸脸上。
“虾哈拉米刹,苏哈苏哈……”
“她说,你看个屁。”
云枢:?
他直接被这老僵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操作整乐了。
“行,那你跟你亲戚说说,让她别鬼叫,听着烦。”
“她不是你大表婶?你们血浓于水,你说话,她听得懂。”
血尸看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乱翻译,一个骂她是鬼叫,嘻嘻哈哈的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顿时,她“嗷”了一声,周身血气瞬间爆涨。
“你大表婶好像对你有意见。”封玉掀起眼皮,漫不经心朝对面看了一眼。
“她对我有没有意见不清楚,反正,”云枢起身,扶着后脖颈动了动,“我对你意见挺大。”说着,他还侧头对封玉挑衅一下。
封玉当他犯病,“请便。”连眼神都不甩一个。
血尸当即挣开绳索,嚎叫着,张牙舞爪就冲云枢扑来。
云枢看也不看,抬腿就是一脚。
“轰——”客厅墙,裂了。
血尸就这么四肢扭曲的,被镶死在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宋婉佳嘴张成了“O”型,看看表哥,又看看沙发上悠哉悠哉的男人。
原来驱鬼,都是这么驱的。
云枢上前拽着那东西的胳膊,用力一扯,墙上大坑瞬间暴露在视野范围内。
静悄悄的客厅里,除了云枢豪横捆绑的动静,便是那墙上,时不时掉落几颗碎石砸在地板发出的“叮当”声。
宋有良一言不发,盯着云枢动作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他知道云家在玄门是有威望的,可亲眼目睹他们出手,这还是第一次。或许,这是摆在他们宋家面前的,唯一一条生路。
“小枢,你薇婶……还在吗?”
“芯子已经变了。”
云枢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叔,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血尸我可以处理,但你儿子的心结。”他朝宋鸣野的方向看了一眼。
意思,不言而喻。
宋有良当然明白,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眼底漾出一抹说不清的悲凉。
“我给小薇续了十年命,可、可还是没用……我知道,她放不下小野,放不下佳佳,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样。”
“你胡说!”宋鸣野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红着眼指着男人吼,“是你在外面有人了!是你在外面有人了我妈才会变成这样!”
宋有良佝偻着背,鬓角花白,听着儿子的斥责也不辩驳。宋婉佳本想开口劝几句,却被父亲反握住手,冲她摇了摇头。
“小野,爸心里清楚,你一直怨我、恨我,觉得我没用、我该死,护不住你妈妈你妹妹,还有,你。”
“可爸爸……”
“凭什么!凭什么你现在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妈哭的时候你在哪,佳佳找你的时候你在哪,二叔、三叔你那些兄弟合起伙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时候你又在哪!”宋鸣野吼完笑了,笑得眼里雾蒙蒙的,“你不在,你都不在。你该死,你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云枢沉默着,抽了两张纸递过去,重新拉回话题,
“那你们当初,又是怎么招上那东西的?”
“二十年前的事了,”宋有良苦笑,疲惫地从儿子身上移开视线,“都是我招的,小薇当时还怀着佳佳。”
“在六个月的时候……”
二十年前。
宋有良扶着妻子小心走下医院台阶。徐薇攥着一张报告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良,医生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那不是‘可能’嘛,没事的,咱们先回家。”宋有良心疼地替妻子擦擦眼泪,轻声哄,“小超去年去Q市考察,那边的巫医很邪乎,很灵。”
“上个月他老丈人遛弯摔断腿,年纪大了,医院又不敢动手术,就这么瘸着。小超跑回Q市请了位巫医过来,你猜猜,那巫医用了什么?”
徐薇认认真真听着,眼泪都停了,抬头等丈夫后言。
宋有良也不卖关子,给妻子擦了擦脸后,又接着说,“一碗水,一张符,把那符烧了啊扔水里搅合搅合,就让他老丈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