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将稚子轻易地抱起,双脚一瞬腾空的须佐之男下意识扣紧八岐大蛇脖颈,八岐大蛇动作亲昵地蹭了蹭须佐之男鼻尖。
“请放我下去,八岐先生。”反应过来的须佐之男撇着嘴角,他双手撑在八岐大蛇的肩膀上。
八岐大蛇状若未曾听见须佐之男的抗拒,笑意盈盈地开口问询:“为什么你总是不愿跟我离开呢?”
“这里有我所爱的一切,我喜欢着这里。”须佐之男眨了眨眼睛回答。
03.
以吞食人类灵魂为其中养料的恶魔会眷恋着人类带来的温暖吗?
也许吧。
八岐大蛇第一次生出要将人完完全全锁在身侧的念头,那种念头随着时间渐涨而愈发浓烈。除却在地狱里的那些事物外,他大多时间都耗费在人间里,他亲眼见证须佐之男脸颊逐渐褪去婴儿肥,显露出俊朗容貌,幼小的身躯似乎只是他一眨眼的时间便拔节而上,但须佐之男仍旧瘦削,细胳膊细腿的,就连那截腰封勾勒出的腰身都显得无比纤细。
当然,与之一同发芽的还有——不,或许应该说不知何时就已经暗自滋长的情愫几乎达到了顶峰。
非常奇妙的感觉。
恶魔本身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欲望,可偏偏八岐大蛇隐藏了十几年。
尤其是在须佐之男看向他的时候,澄清得似乎能够看透一切的鎏金眸子就好比那骤然撕裂开苍穹的雷光,那双眸子唯独映出他的身影,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一出现,须佐之男就会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紧接着便朝他露出同他眼睛般过分耀眼的浅浅笑容。
成长后的须佐之男毫无疑问加入了骑士团里,与接受了神之恩赐的神父一同抵抗着来自地狱恶魔们的引诱。
八岐大蛇拜访人间的次数没有因此减少,而须佐之男从未过问过他的身份,甚至没有询问过为什么十几年的时间里他的容貌没有发生过改变,只是像对待至交好友般对待着他,哪怕他其实并不满足于此。
他循循引诱着须佐之男踏出关键一步。
“要跟我一起离开吗?须佐之男。”
天色渐明,再又一次准备离开前,八岐大蛇用着世间最为低沉温柔的嗓音不厌其烦地问出了那个他问过无数次的问题,那双绛紫蛇目里同样倒映出须佐之男瘦削高挑的身影,埋在自个儿臂弯中的须佐之男晃了晃脑袋,裸露被褥外的脊背上,除去那些伤痕外就只剩下四处散落的青紫吻痕。
烛火映照下,须佐之男果不其然又一次拒绝了八岐大蛇的邀请,早已知晓须佐之男选择的八岐大蛇只用深邃的蛇目直勾勾盯着他,唇角勾起的笑意未减分毫。
“我等候你改变主意的那一天到来。”八岐大蛇俯身凑近须佐之男面色,如同须佐之男幼时那般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须佐之男鼻尖。
当然。
八岐大蛇没有忽略须佐之男攥紧在掌心里的勾玉,只可惜那沾染了圣水的勾玉对他并没有任何作用,他也没有将与他欢愉一夜的须佐之男为什么要攥着勾玉这回事放在心上。
变故是发生在须佐之男加入骑士团的第三年,恶魔肆意侵略人间,在这样摧残之下,通过神谕,人类们找到了不受地狱侵蚀的方法——他们需要拔出那柄名为「天羽羽斩」的圣剑。
所以。
八岐大蛇在地狱入口前那座封印了圣剑的山头,看到那道握上圣剑剑柄的金色身影时毫不意外。
“须佐之男。”八岐大蛇的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那般冷冽,如面具般完美的面容出现一丝丝裂痕,他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个无数次从他口中呢喃而出的名字。
天羽羽斩不是那么好能被人类拔出的。
须佐之男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他的周身萦绕着数十道足以将诸多低等恶魔化为齑粉的处刑雷光,清俊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包裹得严实的掌心牢牢握紧剑柄,沉淀多年的天羽羽斩发出嗡鸣,好似与须佐之男发出了共鸣,紧接着深嵌石块中的天羽羽斩骤然被须佐之男拔出。
巨大的石块的天羽羽斩挥剑时刻四分五裂,细细碎碎石块落下的瞬间,须佐之男极其缓慢地回头看向八岐大蛇,那双鎏金色的眸子与额间雷霆的纹路闪烁着难以忽略的光辉。
八岐大蛇原先圆润的眼瞳陡然缩紧,他死死盯着须佐之男。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呀。”八岐大蛇低低笑了起来,他想明白了仅有一次的欢愉中须佐之男为什么要攥着沾了圣水的勾玉——须佐之男对他的身份早有怀疑,甚至是有了确切的猜测,竟然为了人类们甘愿与他虚以委蛇。
“嗯。”
八岐大蛇从须佐之男身上挪动到天际,“你接受了神的召唤,哪怕知晓自己的结局。”
“……是。”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呢?须佐之男。”盘踞天地间的巨大白蛇蜿蜒着身躯来到八岐大蛇身后,八岐大蛇再次将目光落至须佐之男身上。
天羽羽斩紧紧握在掌心,须佐之男毫不犹豫将天羽羽斩剑尖直指八岐大蛇,“因为……我爱着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