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须佐之男不曾主动提及孩子的生父，也无人主动询问，而这个孩子在他回到千年之前完成那场命定的战役时，托付给成长起来的少年友人与信任的人类阴阳师。

至此一切结束，神明的存在被抹去。

而时隔多年同八岐大蛇一起复生后，决定好八岐大蛇的去留与监管，须佐之男也第一时间也找到了那被他寄托在千年之后的孩子。

跟着须佐之男身后的八岐大蛇颇有些意外地看着这同自己就有七八分像的少女，又看了眼想要靠近却又在顾虑些什么须佐之男，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只是有些意外——意外须佐之男竟然愿意诞育下这样的产物。

只是即便这样，也无法长久。

这是在外似乎无所不能的神将大人头一回在他面前袒露出内里的脆弱与迷茫，八岐大蛇诸多复杂的情绪在顷刻间化为了虚无，他沉默地俯视将小姑娘尸首抱在怀中的须佐之男，受伤亦或者持剑都不曾颤动一下的双手却在这个时候颤抖得不成样，须佐之男微张的唇瓣哆嗦着，在瞧见他出现的那一刻，须佐之男盈满眼眶的水汽终于不堪重负，大滴泪珠夺眶而出。

“八岐大蛇……为什么……我感受不到理姬的呼吸？”

须世理姬是他们之间血脉的延续，幼小的身躯无法容纳父母双方强大神力的寄托所在，死亡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八岐大蛇在见到须世理姬的第一眼便早有准备，他远比须佐之男更清楚须世理姬的情况，甚至当时还冷静地盘算好须佐之男在面对须世理姬死亡后的情况，可真的发生之后，面对须佐之男难得的泪珠终是卡了壳。

须佐之男很少哭，八岐大蛇从前还有些怀疑这位博爱慈悲的殉道者是否拥有真正的情感，亦或者博爱慈悲的殉道者同他一样是冷心冷情的存在。可如今须佐之男这一落泪，却让他事先准备好的腹稿彼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他堂堂邪神大人什么时候会这么憋闷？自是没有。

所以，贯穿他神生的须佐之男终是个难以预料的意外，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也是这样，不曾发生过改变。

而彼时——自须佐之男复生以来，陪伴须世理姬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月余。

须佐之男抱着须世理姬同八岐大蛇开启去往黄泉之国的道路，最终在伊邪那岐的帮助下重新复生了须世理姬，代价是须世理姬无法长大，她将背负着父母双方所有的原罪乃至强大而肆意的神力，永远以不诣世事的幼童模样陪伴他们身边。

一直到如今更遥远的以后，也不曾发生过改变，他们就像寻常的一家三口度过须世理姬成长的每一日，就仿佛诞育下须世理姬后的那段时间不曾缺席。

03.

“既然休息好了，走吧。”

八岐大蛇突兀打断了餐厅里的沉默，他施施然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迎着须世理姬与须佐之男如出一辙的困惑神情套上，尔后他指了指大半身子躲藏在须佐之男怀中的须世理姬，“她昨晚不是还闹着要去游乐场？”

“真的可以去吗？”原本躲在须佐之男怀中的小姑娘一下子跳了出来，她可还记得昨天她的父亲否决了她去游乐场的至关重要的一票。

“比起你的母亲，我什么时候食言过？”八岐大蛇朝着不明所以的须佐之男挑起眉，“带上你的母亲一起，快些。”

“好——”得到了应允，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拉着须佐之男一同上了楼，临上楼前须佐之男下意识回头望向站在原地的八岐大蛇。

明亮的灯光之下，八岐大蛇从黑暗走到了光明，他朝他莞尔一笑，美艳的面容在灯光衬托下倒显得熠熠生辉。

冷心冷情的蛇神也会在某一天因某个人而生出「心」吗？

会的。

至少八岐大蛇现在不想改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