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佐之男认真思绪了下,从耳垂上取下一枚白鹤悬日的耳坠,“这是仙人赠予我一样能趋吉避凶且让妖魔无法靠近的神物,有它在,你无需担忧出云镇外的妖魔。”
“您——您——”妇人愕然地看着那枚耳坠,不敢相信竟有人就将这所谓神物赠给了素不相识的人,她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这实在太贵重了……奴家不能收……”
“诚如你所说这天下之大。”似乎想起了什么,须佐之男那双鎏金色眼眸承载着无尽柔情,“也定然会有你与孩子的安身之所。”
妇人嗫嚅了几下嘴唇,极力忍耐在外人哭泣的行为,终是缓缓伸手接过了那枚耳坠,连连道谢后逃也似的小步跑向了后厨……
03.
不知那狡猾的蛇神何时会现出踪迹,须佐之男暂时在这间客栈住了下来,一连过了三四天,这期间须佐之男总算见到所有不便逃离出云镇的人们,也见到妇人口中俩年纪相似的幼童,确认好他们的安危,须佐之男才松口气。
至少这一回还来得及。
深夜时分,屋内缕缕升腾起安眠的熏香,须佐之男早早在榻上入了眠,恰在此时,一阵清风从未严丝合缝的纸窗间挤入,紧接着一道颀长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须佐之男塌边。
——月色之下,赫然是那梳着妇人发髻的掌柜。
只是,这妇人原先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圆润瞳孔倏然向中心收缩成了双不详的竖瞳,她唇边漾开意味不明的笑意,也与白日里温柔模样迥然不同,月色照耀下,她的面容愈发妖冶,也愈发诡谲。
她盯着熟睡的须佐之男,视线肆意从须佐之男光洁的额间滑落到他那淡色的唇瓣,即便睡梦中须佐之男眉头仍紧锁着。
真可怜呀,那就让我来你解决那些麻烦事吧。妇人唇边笑意渐深,抬起手的时候,丝丝缕缕神力所化的幽紫色细线从她指尖探出萦绕到须佐之男修长的脖颈上。
妇人倏然目光一凝,猛然收回手,偏身敞开骤然朝他袭来的剑气。
啪嗒。
断成两半的木簪从她发间掉落,连带几缕长发,只不过那长发在触及地面时被陡然升腾起的烈焰灼烧化为了虚无。
妇人抬眸对上只身着玄黑里衣的须佐之男,须佐之男鎏金色眼眸一片清明。
“八岐大蛇。”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妇人——八岐大蛇恢复了原本的阴柔的声线,身型也宽阔了好几分,他低低笑了两声,掉落的发簪让那头青丝随意散在脑后,“须佐之男,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过去了千年之久,你还是这副模样,真令人怀念。”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清楚你是蛇神。”天羽羽斩在须佐之男手中挽出漂亮至极的剑花,他抬手抹去唇边溢出的,鎏金色眼眸直勾勾盯着八岐大蛇,“哪怕千年后你换了副模样。”
“千年过去了,你也学会了虚以委蛇。说起来我这副模样还是拜你所赐,我的处刑神大人。”八岐大蛇不疾不徐抬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他仍笑着,语气里也充满了愉悦之色,仿若说的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你曾在我胸口留下的伤痕让我日日夜夜不得不承受蚀骨钻心之痛,你说——我该怎么好好报答你为好呢?要像千年前神狱里那般吗?”
说到最后他刻意放柔了语气,散着幽光的绛紫色蛇目盈满了玩味的笑意,探出的蛇信舔舐过下唇,“毕竟处刑之神的身体对我而言的确美味,即便被封印了千年也让我食髓知味。”
“……罪人本就该下地狱。”须佐之男微蹙眉头,并没有因八岐大蛇的话语恼怒。
“是啊,在你眼中我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八岐大蛇视线再次落至须佐之男光洁的额间,轻挑眉头,“那么你呢?以转世后的人类躯壳来面对我的你何尝不是犯下了你所不耻的罪恶——你坚持不了太久了,须佐之男。”
“我会承担我掺和后世的罪恶,但在此之前——”须佐之男手持天羽羽斩袭向八岐大蛇,“先为你犯下的罪恶承担代价吧,蛇神。”
“强行催动前世的神力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八岐大蛇袖摆下隐藏的蛇魔也化成把利剑,他迎上须佐之男的袭击,“你会因此灰飞烟灭。”
“那又如何?”须佐之男陡然露出肆意而张扬的笑,唇边溢出的更多的鲜血溅到天羽羽斩剑身上,“连我最后的斗争,你也不敢看了吗?”
刀光剑影间,八岐大蛇紧紧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鎏金色眼眸——他曾找到过须佐之男的来世,在那时候须佐之男还是不诣世事的无知孩童,见他的到来没有任何惧怕,反倒轻声询问起“是不是迷路了”的话语,他透过那时候须佐之男鎏金色眼眸中看到了那还在沉睡的神魂,有千百次的机会,他其实是有千百次的机会可以将那抹残魂湮灭,可他没有一次那样做,哪怕他知晓等到那抹残魂从万千梦境中醒来之时会将是他陨落时刻。
可为什么呢?
八岐大蛇倏然漾开笑容,与他蛇目毫无温度的疯狂形成了最鲜明的衬托。
因为他还想见见须佐之男——那位曾经的、真正的处刑之神。
“我会看下去,直至你与你所坚持的道义彻底毁灭的那一天。”
哪怕是人类之躯的须佐之男也不容小觑,两人交战间天地为之变色,那枚白鹤悬日的耳坠也从八岐大蛇袖摆下掉落到不知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