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世理姬从有记忆起就发现她的父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她曾试探性问着父亲他在等待着谁,她的父亲听到他的困惑只是垂眸轻笑了声没有回答,父亲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捋顺她的长发,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绛紫色蛇目倒映出她的身影来。
她的父亲什么话也没说,却好似将他这些年来的等待都说了个遍。
直至很多年以后,须世理姬已经强大到足以拦下那道暴虐雷电的主人,她抬眸对上那双锋利却闪过一瞬迷茫的鎏金色眼眸,而耳畔响起父亲颇为愉悦的低笑时,须世理姬才恍惚意识到她的父亲究竟在等候着谁的到来。
//
须世理姬的母亲、八岐大蛇的神后早在须世理姬降生后的那一刻便陨落了,那一直是八岐大蛇继任神王以来最大的禁忌。
须世理姬对母亲的事情了解很少很少,高天原诸神乃至父亲手下的恶神们仿若深深忌惮着与她母亲相关的一切,就连她的父亲也鲜少会在她面前提及她母亲的存在,以至于须世理姬对母亲的形象到如今仍只有朦朦胧胧的一点印象。
所以当那道响彻云霄的惊雷打破高天原常年寂静,强大暴虐的神力沉沉压在高天原诸神身上时,须世理姬毫无预兆觉得胸口处似乎正被什么深深牵引,她难以形容那种充盈整个胸腔的情愫算得上什么,只知道她要去看看那擅自闯入高天原的究竟是谁。
一路上她隐约听见“处刑神”“他不是已经死了”之类的窃窃私语。
须世理姬不是没有听过上一任高天原处刑之神的名号——那是与她的父亲作对千年之久的神明。父亲当年被封印狭间也是处刑之神的手笔,她也有听闻那处刑之神冷酷暴虐、不近人情,可她的父亲却在无意间提及处刑神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眼中难得流露出些许陌生情愫来。
须世理姬眉头越听,蹙得更紧了些,并非不相信已经担任神王的父亲能力,而是没由来的心悸愈发清晰,莫名的情愫始终缠绕心头,引得她愈发烦躁。
直至靠近神王的宫殿,须世理姬这才瞧见那道裹着着强大雷光的金色身影无比纤细,他手持柄尖锐雷枪,萦绕周身的雷电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那道身影似有所感地朝她看来,须世理姬无法形容那股压抑不了的情愫是如何占据了她所有认知,早已乱成一团浆糊的大脑却控制不住胡乱飞舞的思绪,她清楚地瞧见所谓的处刑之神不过还是个年纪看起来就跟人类青年一样大小的年轻神明,而年轻神明黄金瞳中正燃烧着更炽烈且永不熄灭的星火,也清楚瞧见处于神王王座之上的父亲在瞧见那道身影时圆润的瞳眸是如何骤然缩紧,仿若丢失多年的所有物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须世理姬从未见过她的父亲流露出这般神情,原来向来冷心冷情的神王大人竟也会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刻吗?须世理姬来不及多想,她看到上一任处刑之神已经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手中凝聚出的雷光愈发耀眼。
锵——
须世理姬心有余悸地打落朝八岐大蛇投掷去的雷枪——如今的她是神王大人的守卫,自然得以神王大人为先——触碰到雷枪的手中利器在顷刻间化为了虚无,她抬眸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鎏金色眼眸,心下猛然一颤,方才远远瞧着便觉得胸口弥漫开的情愫颇为古怪,如今近距离瞧看,那种情愫在冥冥之中牵引着她亲近眼前之人,哪怕眼前之人是要杀了她的父亲的处刑之神。
//
“做得很好,理姬——我知道你会来。”八岐大蛇阴阴柔柔的嗓音听起来无比愉悦,嘴角漾开的笑意都因此真切了几分,似乎到来的神明并非传闻中冷酷暴虐的前任处刑之神,而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神后大人,“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的到来,但你这次来得着实太晚了些,我已经等你好久了,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板着脸,他的目光从八岐大蛇身上挪动到八岐大蛇前方的陌生神明身上,剑眉缓缓蹙起,对眼前与其他时空相比颇为不同寻常的画面感到惘然。
他从须世理姬身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熟悉到令他竟也一时间无法说清其中关键,通过须世理姬与八岐大蛇相似的眉眼,他也只当这又是八岐大蛇恶趣味中的一环。
“蛇神,你的恶趣味依旧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