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晴明看到他时,狐狸一样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什么般眨了又眨,折扇遮挡住他大半面容;源博雅倒是露出一瞬与伊吹同样惊悚的神色,然后一边将不知所措的神乐护在身后,一边拼命给安倍晴明打眼色。
绛紫蛇目视线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落在放在矮桌上打包精美的吃食,八岐大蛇唇边扬起一抹浅笑,本就艳丽的面容上平添几分妖冶,随后他用着一贯阴柔腔调缓缓开口打断愈发凝滞的气氛:“不知我的夫人这些天去了哪里,我到处无法找到他,索性寻着气息来到了这里——但我似乎来得不巧,他才离开不久。”
闻名京都的阴阳师大人默默收起了折扇,回答:“须佐之男大人的确刚走不久,他有些要事还未处理。”
“是吗?”八岐大蛇发出声喟叹,他抬眸凝望着纷纷落下的樱花,抬手接住一瓣,狭长的蛇目仿若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般微微眯起,“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里,人间似乎又多了些我不知道的有趣传闻。”
“……”
刚才想要说些什么的安倍晴明闭了嘴,又在八岐大蛇投来目光的时候恰好挪开了视线,他合起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看起来想要将这个话题快速揭过,而想要快速揭过话题又是让他难以言说的真相。
八岐大蛇隐隐觉得不妙,人间里极少有人知晓他与须佐之男成婚了的,须佐之男又是神明,踪迹难寻,先前放出蛇魔去打探消息也没有打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这让八岐大蛇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喜,他蛇目眯起,想要听听这一最喜爱的羔羊口中能说出什么来。
安倍晴明轻咳了声,谨慎斟酌着用词委婉提醒这位只是睡了几个月就快要与世隔绝的蛇神大人:“或许,您应该与须佐之男大人好好谈谈您回归的事情,须佐之男大人他……很关心您的……情况。”
他的夫人自然会关心他,不过,听起来他的夫人或许不会再与他闹无伤大雅的小别扭了。忽略掉晴明话语里可疑的停顿,八岐大蛇心里嘀咕,愉悦从心底油然而生,面上只是镇定地轻笑了声,那双本就细长的瞳孔更显得尖锐。
03.
但八岐大蛇也有失算的一天,而他全然没有想过安倍晴明话语里的“关心”会是这种含义。
再次见到伊吹时,伊吹也算是平静了下来,见到他也没有要再给他鼻梁撞断的壮举了。
“……你居然是活的八岐大蛇?”伊吹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还抬起肉垫摁了摁他袖摆下探出身子的蛇魔脑袋,看起来比第一次见到被须佐之男带回沧海之原的他时还要觉得新奇。
什么活的?难不成还有死的八岐大蛇吗?八岐大蛇不动声色地轻抬眉宇,但他还有更关心的事,宽宏大量原谅了伊吹先前几乎要撞断自己鼻梁的举动,开口询问:“多日不见,你的主人现在又去了哪里?”
“小金毛?小金毛最近在人间度假。”确认是真的的八岐大蛇之后,伊吹的动作也跟着胆大了起来,它慢吞吞舔着自己爪子回答:“说起来小金毛说你被冻死的时候,本喵还吓了一跳,本喵就说好端端蛇神怎么会因为寒冷冻死!那太丢蛇脸了吧!小金毛还决定为你守寡!”
八岐大蛇听到自己的夫人正好度假还颇为愉悦地点点头——高天原总算做了件好事,他已经无数次想过自己那位几乎可以说是全勤的夫人什么可以休假了,高天原好好压榨一位神将算什么道理?整得高天原没有他的夫人就要完蛋了一般太过可恨!
但听到伊吹后半段话时,八岐大蛇还是极其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一连串的疑问砸得他刚从沉睡中清醒的大脑晕乎乎的,向来灵活的大脑一时间转不过来,
谁被冻死了?
他吗?
谁说他被冻死了?
他的夫人说的吗?
“等等——谁跟你说我被冻死了?”
八岐大蛇垂眸与刹住嘴的伊吹对视片刻,联想到阴阳师们的反应与安倍晴明最后委婉提醒的话语,八岐大蛇几乎是被气笑了,强行咧开的弧度让八岐大蛇显得阴恻恻的,可怖至极。
“……本喵突然想到本喵的小鱼干还没吃,本喵就先走一步了!”察觉到不妙的伊吹连忙脚底抹油快速逃离。
04.
须佐之男提着空荡荡的鱼篓回到自己购置的庭院中时敏锐地感知到庭院里的气息变化,明显的呼吸声让须佐之男知道深夜拜访庭院的人并没有想要隐藏自己存在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须佐之男后背倏然贴上冰冷的胸膛,八岐大蛇从后方一手搂抱住他的腰身,一手摁住他拾着渔具的手。
须佐之男太熟悉八岐大蛇了,以至于其实几乎是踏进庭院里就已经知晓深夜拜访的来客究竟是谁了。
“须佐之男。”八岐大蛇贴着他的耳侧阴恻恻开口,摁着他手背的手转而去扣住他的手腕,“我的夫人呀,我怎么听说你要为我守寡——不过,我还没有死,我亲爱的夫人你要守什么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