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人一定是有什么强迫症。
但既然有求于人自己的态度还是要摆正。
“天灵灵地灵灵,逢凶化吉指定行!”许念合上眼,进行虔诚祈祷,“妈咪妈咪开!左一。”
代临渊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
“右二。”
代临渊有些怀疑她是瞎选的。
许念点了点头:“还有一张牌,麻烦小友选一张。”
代临渊正要挑选。
“等下,要选你最想要的——”
代临渊从正中间抽了一张,动作快得像要右上角点叉。
“慢着,千万别翻!”
代渊被这中气十足之声震得停顿了0.01秒。
只见她嘴里又叽里咕噜不知道念了堆什么字眼,任代临渊将系统的各项性能速率都调至最高,都无法识别。
这还没完,抽完三张牌后,以许念的仪式感,她定是要起身舞一段。
奈何手铐限制,她也站不起来,便只能左右甩着两条手臂,连带着审讯椅嘎吱乱晃。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何方道士在此作法。
沉默,在观看她的三人之间被无限拉长。
“万象归一,破!”
许念对着代临渊重重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是临行前的就义。
“翻!”
代临渊一解穴,就快速翻开了浓墨重彩的涂鸦,初步判断是中西混合的儿童画风。
见半天没有动静,代临渊终于开口:“如何?”
靠!他是不是没洗牌?
见三张全是逆位牌,许念望着天花板,闭上眼,心中默默流泪。
随即,又古怪地看着他:“要不,再来一次?”
代临渊:……
许念被代临渊二话不说撵进了光狱。
许念在心中呐喊:长得再帅也没用!请问,人的手气怎么能这么烂?
许大师自动忽略前两张牌是自己选的事实,将一切问题推到代临渊身上。
让人带走许念后,被打上“烂人”标签的代临渊比平时更加沉默。
三人前往高塔相连的地下通道,走上平地天梯,快速移动着,像一道疾风。
尚方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揶揄:“真没想到啊,天行你竟还有这好兴致陪那女孩胡闹!”
“那三张牌什么意思?”司律打断尚方,瞥了他一眼。
代临渊沉吟:“结果不好,那几秒内她的情绪波动很大。”
“那跟她做的梦相比呢?”
代临渊摇了摇头,长睫压下不明情愫的涌动。
“你们‘共生感应’的程度还较浅,到后期应该能感受更多。”司律没再深究,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至于解牌一事,交给那帮纯种。”
“旧时代的破玩意有什么好研究的。”尚方小声嘟囔。
“查得怎么样了?”
代临渊的突然提问让尚方只能切换模式应对:“湮灭派的人故意放出消息,在愈灵所外聚集人流。”
“这帮疯子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司律不悦。
“我下七层的决定是临时起意。”
代临渊这话意有所指,司律眉头一皱。
尚方继续汇报:“爆炸伤亡不大,跟以往的大规模伤亡相比,更像是在混淆视听。”
代临渊走得更快了,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次事件的棘手。
尚方跟上脚步,忽而给司律发了条消息:天行那话什么意思?
司律点开手腕,头冒黑线。
她和代临渊同为一代版本仿生人,而尚方则是二代,两个版本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二代降低了智能程度,有时候会跟不上他们思路。
但身为复核人,他没道理听不懂。
司律神情复杂地看着尚方红得澄澈的双眼。
否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被窃取“记忆匣”的原主影响了他。
尚方盯着“自己想”三字想了一路,突然顿悟,但随后又扯出了更多疑团。
所以是走漏了风声?
但又是内部哪儿出了漏洞?
三人走出通道,来到中枢——林夕号的真正核心区域,上下九层的信息中心,由仿生生命的主导者,四位复核人所管控。
人类并不了解复核人,复核人自己也不了解。
开智、觉醒、生杀予夺……都与他们紧密相连。
眼前是一座巨型立体装置,发光的信息树屹立在中央,挂在枝丫的大屏显示着各层的实时监控,而其余大大小小的窗口则漂浮在半空。
“千面万相不知道在搞什么,我们先开始吧。”尚方从树上了拖出爆炸时的电子眼录像。
电子眼,林夕号上分布最密集、最常见的监控手段之一。它全方位记录了发生的大小事情,除了视听信息外甚至还有镜头机位的变化。
代临渊和尚方亲身参与了该案,仅需补足缺失视角,而司律此时正以飞速刷完了一部生动的3D电影,还是那种惊险动作片。
眨眼间,三人同步完数据。
“她的确不知情,但感知足够敏锐。”司律比对着许念的逃跑路线和电子眼数据,在暗河上标记了位置,“栈桥下方是监控盲区。”
尚方咬紧牙关:“真是狡猾,电子眼已加大监控力度,下次不会再让人钻了空子。”
“鲸鱼眼的定位怎么回事?”
“也是湮灭派搞的鬼。”
代临渊始终不语,他盯着秃头长者,此人名为杨不鸣,属于湮灭派。
“这人被我丢进暗狱了。”尚方似是想起什么来有些不甘,“拷问到一半,人就自尽了。”
“自尽?”代临渊猛地回头看他。
这在林夕号上非常罕见,每个人都拼了命想要活着,哪怕苟且偷生,哪怕不人不鬼。
在新世界轻易放弃生命是会被万人唾弃的,在这点上,人类和仿生生命的观点出奇一致。
新人类很难想象旧人为了生存付出多大代价,才有了如今的林夕号,为人类的延续保留火种。
“自爆的、追捕的,全是混子。”尚方有些漫不经心道。
“一个C级,剩下的全是D级。”司律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空气,不自觉的动作让她一愣。
像是能随时丢弃的弃子。
代临渊神情凝重。
“那她怎么办?”尚方拖出另一个窗口,他们发现关晓鲸时她昏倒在净池旁。
司律:“她被强制进行了‘认知清洗’,我会尝试进行解析。”
代临渊补充道:“除此外,她是被陷害还是被指使,现在都不要动她。”
三人都不再说话,人造日光渐次暗下去,林夕号的屏障像百叶窗一样随之打开。
透明穹顶上方,冥晷宛如巨型沙漏,悬于深蓝幕布中,一侧腔室正发着红光,似是张着血盆大口等待进食。
林夕号上的潜梦师,不能再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