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之前,人类习惯性地将灰翅弄得乱七八糟的床铺给收拾平整。
他整理被子从来都是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状。
眼看着堆起来的枕头和毯子被全部铺平、放好,萨瓦利德显得不太高兴。
那张一贯缺乏表情的脸上没有更多的神态变化,鳞尾也不曾发出任何响动,可杜克就是觉察到了身边的情绪波动。
男人觉得有点好笑,侧过头去打量自己的同伴。
对方盯了他几秒钟,不置一词。
“说话。”
杜克不打算和灰翅玩瞪瞪眼游戏,伸出一只手臂去牵对方的手。
“我看你才是沉默寡言的那一个。”
“不喜欢?”
萨瓦利德低沉地问。
“不喜欢我弄出来的那些?”
“你更喜欢一览无余的床?”
人类不想纠正这个“一览无余”的错误用法,转而弯腰去捞被扔在旁边椅子上的替换外套。
不得不说,灰翅打劫民居的时候,选择将所有衣服都拎走是相当明智的选择。
杜克希望自己以后不会因为盗窃和入室抢劫而被整个内环网通缉。
“谈不上不喜欢,只不过我们……没有类似的习俗。人类更喜欢将被子盖在身上,而不是堆在四周。”
“你不需要被子,你有我的翅膀。”
萨瓦利德强调。
“它们非常灵活,也非常暖和。”
单手套衣服套得有些艰难的杜克忍不住叹气。
“我需要被子。”
“那是睡觉的仪式感之一。”
“在飞船上时你从来不讲究无用的仪式。”
灰翅松开手,好让男人将被占用的胳膊从套头衫的袖子里塞进去。
“那时候我没得选。”
杜克差点想要翻白眼。
他像遭到龙卷风袭击一样被打劫上船,连身上仅剩的制服都被对方扒得一干二净,头两天光着屁股到处扶墙走,活得简直像个不知廉耻的原始人。
而罪魁祸首眼下居然以此为论据,来质疑他的人类道德。
“我还告诉你我需要衣服,然后你给了我一件不知道从哪只虫身上扯下来的开背衫。”
纯物理开背。
如果说某些特殊品种的衣服会开衩到腿,那么萨瓦利德带给他的破烂则是整个后背都成为了展示焦点。
时间没过去多久,可人类在回忆起那样的场景时,心情已经变成了想笑。
他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萨瓦利德年轻、直白,不屑于遮掩任何想法,而这样的性格往往意味着热情持续不长,如果换作以前杜克会感到害怕。
害怕对方的态度转变,害怕有一天对方用他展露出的所有软弱和过往来伤害他。
相比之下,永远别深度建立关联,其实是最保险最低成本的做法。
可现在,当他的手放在灰翅的身上,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去他的”、“先摸了再说”。
津尼娅有一点没说错。
他本质不是食草动物。
只不过之前的太多年里他从不接受,也从不愿正视这一点,相反还要把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全部埋到最深的地方去,继而在上面夯几层土,免得一切倒霉的、不光彩的罪证被其他人翻搅出来。
萨瓦利德挨近了嗅嗅他。
“你有一点点兴奋。”
灰翅笃定地说。
“所以你其实很喜欢那件开背衫?”
武装种的精神力不算离谱,没办法像利雅得链接大信息巢那样直接读取想获得的信息,可他的信腺相当灵活,可以随时捕捉荷尔蒙的变化、激素的增加。
但是这项能力也有一个坏处。
就是当人类嘴上聊的话题和脑子里想的东西不在一条线上时,很容易判断错频——能捕捉到对方的状态,但是造成这一状态的原因未必分析得准确。
杜克低声笑着叹气。
“我不喜欢。”
“实际上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穿那种可怕的‘衣服’。但是我很高兴你愿意替我带回它。”
男人一边回答着,同时将头靠近一点。
“有些疼,你亲亲它。”
这下到了萨瓦利德喜欢的环节。
灰翅快速抓着同伴的腰,同时将头低下些,用冰凉的舌信轻轻地卷一下受伤的耳垂。
如果杜克说亲一下,那么不知轻重的家伙总会额外多讨要点利息,亲完目标位置后还要再顺带亲一下其它地方。
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对方推开的人类,脸上露出些若有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