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东西直接扔掉,对面还是能够锁定你的位置与信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这样从不犹豫的行事风格,堪称选择困难症患者的克星。
“我同意你的观点,先放我下来。”
人类失去了纠结的力气与手段,只是用手掌轻轻推一推灰翅的肩膀。
“不要像扛反单兵重装发射器那样扛着我!”
结果这一举一动经常出人意料的的灰翅不言不语,只是伸手在男人的后腰下方拍一把。
那动静在安静的仓储区里尤其清晰。
“非常好发射器,我很喜欢。”
杜克因为这句萨瓦利德式的冷笑话面红耳赤。
他经历过一轮“你是不是有毛病”和“你这年轻的小鬼头”之类的两种情绪打架,硬是把更多的争论给憋回喉咙中。
“你……”
人类最后卡壳了好几秒。
“算了……回到大街上之前将我放下来。”
“不。”
萨瓦利德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只有鳞尾在外骨骼肌的夹层中轻微扫动。
“除非你告诉我实话,你究竟喜不喜欢我堆出的巢穴。”
靠进仓储区入口的地方,不同的分流通道呈现出不同的光线。静谧的灰尘在这样的光中漂动、升腾起来,营造出一种正被恒星照射着的错觉。
杜克被气笑。
得寸进尺的小混蛋是这样的,越来越懂得在细节层面对人类进行拿捏。
他偏不要跟着对方的套路走。
“别想用这招来威胁我。”
灰翅眨了一下眼睛,一脚踩在二手回收店的门口。
“那我走出去了?”
“走。”
人类梗着脖子回答,强撑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
他的力气不如对方大,靠蛮力压根挣脱不开固定着自己的手臂,想跳下来都做不到。
但作为年龄更大的那一个,他绝不能在比拼时认输。
萨瓦利德发出轻微而低沉的笑声,扛着自己的同伴一步踏出泰格森商店。
LV124住都市群的大街上永远不缺乏行人,那些无数不在的大型机械运作声、空中轨的低频噪音、此起彼伏的污染源一样的广告语、远处工厂与发电站的运转响动……它们像是扑面而来的潮水,瞬间冲刷掉片刻之前的绝对安静。
也一并冲刷掉了杜克的勇气。
男人手忙脚乱地快速将兜帽拉低,试图将自己的脸整个遮住。
黑市星球的每个人都很行色匆匆,除了不怀好意的流拓者和招揽顾客的营业员外,压根没人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无关紧要、擦肩而过的路人。
这里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都有,那些低级或高级的人体改造、体内外植入随处可见,发光的眉毛和闪烁着不同色调灯光的脑壳都不算稀奇。
但杜克就是很难接受,以一种被扛在肩头的姿势走进人群里,这令他感到轻度羞耻。
质量过硬的帽子都差点被他扯脱线。
人类当场打了退堂鼓——他发誓,只要萨瓦利德此刻多问一句,他会立刻承认那只小巢漂亮又完美。
他将盛赞其为宇宙间最大的、由床上用品所创造的建筑工程学奇迹。
可灰翅没再问。
大步穿过人群的灰翅只是松开些手臂,不再像扛着重狙那样将同伴招摇地扛在自己的肩头,而是让对方滑落进臂弯里,没有继续欺负真正的老实人。
他感受到杜克在这一瞬间放松下来,将脸颊埋在靠近自己肩膀的位置。
这让武装种的鳞尾轻轻地来回扫动,在外骨骼肌的夹层中发出唰唰的动静。
“想接吻。”
有话直说的粗暴生物从不迂回,边提要求边大步穿过长街尽头的连续两道传动门,向着之前造访过的汤锅店前进。
人类完全没理他。
但闻起来也不像是正在生气。
于是萨瓦利德在面甲后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想接吻。”
武装种还记得雨夜,对方站在杜鹃大桥上的样子,和平时所见到的完全不同。
黑夜往往会放大某些行为,让原本严肃又保守的人更大胆些,眼下他同样好奇白天的人类会作何反应。
“现在就想。”
杜克依旧维持着沉默,仿佛打定主意要做鸵鸟。
可和那拒不开口的抵抗应对相反,人类同时伸出一只手。
男人用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按了一下,然后将它们轻轻地压在了萨瓦利德的面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