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尼娅搬来半个房间的装备。
准确来说,是她找杜克骗了一大笔绩点,然后招呼自己的朋友当了一回零薪搬运工。
倒霉的男人自从抵达LV124,兑换的绩点几乎全消耗在了这位仿生人向导的身上。
一向省吃俭用的杜克望着刷出去的账单,呈现出间歇性的活人微死状态。
“别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雇主先生。”
津尼娅笑眯眯地说。
“没有我这种赛博土著帮忙,您可未必能够这么快就摸清门道。”
“看我还给您找到了什么——全套尺寸合适的轻型外骨骼肌,足够将您的作战能力原地拔高一大截,让您拔腿狂奔四十公里都不用喘气。”
“听起来像是在描述死人。”
面无表情的人类说。
他感觉很累。
从里到外的累。
萨瓦利德兑换的那些密晶矿没能带给他发财的实感,就像每一个抠抠索索的人乍然暴富之后也舍不得大手大脚地花钱一样,但是刷出去的绩点却实打实地让他体验到了什么叫一夜返贫。
坐在他旁边的灰翅又开始掏空间钮。
萨瓦利德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摸出几件情趣用品,还没等杜克发作,他又快速摸出几枚之前被人类评价为“罕见”的绿色和蓝色密晶矿,个顶个全部巨大到闪瞎人眼,然后一股脑全部放进男人手里。
“我还有。”
武装种声音低沉,将价值连城的珠宝原石一颗接一颗地往同伴的手掌中塞。
“很多。”
“要多少有多少。”
杜克对着这样的动作实在是生不起气来。
想让这样一个人软下心肠太过容易,甚至不需要多么热情又甜蜜的话语,只要黑色的鳞尾顺着他的腿缠卷两下,原本准备质问对方“你在空间钮里都放了些什么鬼东西”的怒火便会烟消云散。
捏着那满满一把石头沉默几秒,男人最终叹了口气。
“好,好,我拿不下了,可以先替我收着吗,我的格里库玛?”
等到萨瓦利德认真把东西收好,杜克才再一次望向在一边看好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津尼娅。
“从哪里弄来的?”
“地下交易市场咯。”
无所谓的女人耸耸肩。
“泰格森的老板可不是只有一家回收店,她什么都收什么都卖,扔在二手交易仓库里的东西只是其中的九牛一毫、不怕被查的那部分。”
“她?”
杜克忍不住区分了一下通用语的发音。
“她。”
津尼娅表示肯定,同时哈哈笑起来。
“和我约会过的一个客户给对方工作呢,雇主先生。不然你猜我要去哪里替你搞来这么大量的装备?顺便一提,一看你就是同样会被泰格森这个名字骗到的人之一,那是老板随便从内环网‘最凶恶的前一百姓名排行榜’上随便抓来的字眼,毫无实际意义。”
“据说她被自己的前夫骗光了钱,还连人一起被拐带到黑市低等星,混在码头区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之所以是前夫——是因为等那个老混蛋第九次把不同的女人带进门时,这位泰格森二手回收店的老板直接给了对方一梭子激光,洞多到足以媲美苹果派上层焦酥表皮的那种。”
“然后她就在港湾区附近扎了根。”
杜克睁着眼睛看她。
“这……”
“您想问死了人也没人管?没有噢。”
仿生人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远一些的沙发上。
“说实话,这里下一场暴雨,街道上就会死几个甚至十几个流拓者。底层区如果出现一场流行病,挺多人烂在漏水的地下室里也不会被发现,直到臭味弥漫到街道上。”
“没有执法人员,没有内环网法警队伍,没有常驻军队,只有各种各样的地下交易集市、街道帮派势力、新世界医疗公司的私人雇佣保安团,以及金兰公司的仿生人暴力执行部门。”
“您看,从遥远的克里芬时期开始,人类就想着打击黑市,可他们打出来一个哈默拉;新帝国初期那位统一者也花了大精力整治走私贸易,但仅仅只是减少了明面上的流通,暗地里的航道还是五花八门。”
“而现在……”
蜜糖色的眼睛眨动几下,津尼娅懒散地伸个懒腰。
“想管、能管的单位套着枷锁,有权限管的人又不愿意真的去做。”
“不过我猜人类也不能太过整整齐齐、严丝合缝,总得有一点让他们自行生长的空间才对。毕竟你们和我们不同,我们追求绝对的秩序与稳定,可你们需要生命力、需要缓冲空间、需要用文明对撞的野蛮,还需要一点点的自由。”
杜克不再说话。
他围着那堆新装备,开始从中挑挑拣拣、选择趁手的东西试用。
萨瓦利德的外骨骼肌实在是太大太厚重,他穿在身上好像套了个中世纪铠甲或是潜水仓,连走路都困难。
而津尼娅带回来的这些倒是正正好。
它们是轻型外甲,目的在于提升使用者的多地形行动能力,在智脑的协同作战模式下省心又省力。
调整小腿装甲需要花费一定时间,人类想找点东西踩着,将腿抬高些。
但是他没好意思踩在津尼娅的沙发上,哪怕那东西高度合适。小时候被皮带抽肿手的经历仍在告诉他什么行为礼貌,什么行为不礼貌会被打。
正当他单腿平衡自己的重心、俯身对装备进行微调操作时,一只手托住了他。
萨瓦利德挪近些,轻描淡写地像是抓住一片羽毛那样,让人类踩在自己的掌心中。
“可以用力了。”
杜克试图抽回自己的腿,他的脸颊和耳根因为这个动作而迅速涨红。
“我自己能维持平衡……”
男人低声说。
“松开,萨瓦利德。”
“不。”
回应他的是尾巴摇摆。
武装种带着些好奇的观察神情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继续,我喜欢看。”
这不知羞耻的家伙平静地说。
“这个角度你的腿部线条很漂亮。”
“你将那些贴身的甲片沿着小腿提上来的样子非常具有吸引力。”
杜克在这样不加掩饰的话语和津尼娅哈哈哈哈的大笑声中,明显温度升高、变得面红耳赤。
尤其是灰翅贴近了从下往上望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坦荡又带着欲望。
“别说了,别说了!”
人类笨拙地试图将话题给岔开。
“现在有人想要听听我对接下来闯入计划的安排吗?”
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怜,语速也很快。
“我想了个初步计划,有人感兴趣吗?”
萨瓦利德的鳞尾轻微摇动,手却稳定地托着自己的同伴。
“有。”
“你说,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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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0.7个大循环之前,罗罗安和罗里安就离开了我的核心栖息地。”
面对利雅得的提问,闪纹种亚王虫发出轻微的嗤笑声。
“伟大的议会长,你才是巢的使用者,你不是该比我更清楚我兄弟们的行踪?”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围着我浪费再多时间也没用。”
那刻薄的舌头是懂得阴阳怪气的。
“况且我的族群成员没有向联盟议会随时汇报行踪的义务,如果你的脑袋真如此灵光,就该懂得不要在无用之处浪费时间。”
“我猜如果人类真的与我们开了战,你的后代起码占一半的原因。”
利雅得是一个不吃debuff的存在。
这位议会长面对囚犯的冷嘲热讽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好像对方仅仅是一只嗡嗡叫的特鲁鲁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