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任灰翅的亚王虫据说吃够了类似的苦。
因为初代不通虫性的议会长最开始非常喜欢拽其它虫的尾巴,前任亚王虫深受其害。直到罗克珊发出了禁止通告,并拉着自己的伴侣进行过一通详细的社交礼仪介绍,这种事情才算消停。
那位议会长因此惋惜不已。
“我单知道异性的不能拽,怎么连同性的也不能。”
并且他还要趁机顺杆往上爬一波。
“那么罗克珊老师的尾巴能不能让让我摸一摸?”
“迂腐。”
罗兰特对着克里恩纠结的表情发出嗤笑。
银白色的鳞尾在可活动范围内轻轻地拍打。
“我看灰翅是打架打太多,把脑子也一并打丢了。”
“我尚未追究你对一位亚王虫不敬的罪过,你却反倒先流露出抗拒的表情。”
“是这样一位被捆成节节虫的亚王虫吗?”
克里恩觉得好笑,为着对方那张无论何时都嚣张的嘴和细长灵活涂满毒液的舌头。
他用手指弹动一下锁得到处都是的静止铐,像是在提醒罗兰特作为嫌疑犯的身份。
“他现在看起来可不像合格的族群领袖。”
瞳孔纵向拉成细长纹路的闪纹种看着他。
“我觉得我挺像的。”
毫无羞耻心与自省心理的生物轻声说,并且吃力地翻了个身,将上半身完全躺在克里恩的腿上。
“我懂得我想要什么,也懂得如何得到它们,更懂得哪些该抢哪些不能抢。比起某些不清不楚、随波逐流的傻瓜可要好上太多。”
细长的舌信及不可见地游走着,帮助信腺收集并分辨空气中的气味。
“利雅德让他听话,他就做一个毫无建树的好幼崽,不给自己的亲眷增加一丝麻烦;同僚让他帮忙,他就得不情不愿地坐在这里看管囚犯,哪怕他自己想上战场;我让他梳理我的翅膀,他就真的找来了工具、坐在窝边替我打理这双宝贵且值得赞叹的翅翼。”
“我在哪里都看不见克里恩这一个体的自我与需求。”
“我不讨厌萨瓦利德这样的同类,他挑战了克里特三次,只为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我讨厌被人类所腐化伪善者。”
罗兰特说,那些纷乱的头发如翅翼般散落铺陈得到处都是。
“比如利雅德。”
“他太善于将各种目的包裹上义正言辞的外衣。”
“不过考虑到我们竞争的天性,这样的行为也不是不能接受——我理解,并且惊叹于他的执行力。”
“可是比起这一切,我最不能接受的是浑浑噩噩的顺从生物。”
“它们从不懂得发出自己的声音,因为争抢不过所以干脆抱着温顺的名头不愿撒手,到最后所有旁观者都要夸奖一句‘性格好得不像灰翅’。”
竖直的、野兽般的狭长眼瞳扫过克里恩的脸,那目光里仿佛带着钩子,撬起每一丝不服帖的缝隙。
“然后它就这样在赞美或是奚落的声音中,过完这同样浑浑噩噩的一生。”
克里恩的手停顿一瞬。
然后他轻轻捂住了对方的嘴巴,不让那濡湿的、沾着毒液的舌信继续发出声音。
“你有一条好舌头。”
武装种低声说。
“非常懂得如何精准踩中敌方的痛脚,哪怕是我也会因为这样的评价而感到生气。”
罗兰特挑起眼梢看他。
畏惧是没有的,挑衅是明目张胆的。
可克里恩只是将他翻了个面,让这时刻不消停的家伙趴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单手掬起那些无法拍动的翅翼、重新开始梳理。
“我就是这样的生物。”
“我比你更早清楚自己打不过萨瓦利德,打不过我最小的兄弟。”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温和,没有因为愤怒的缘故而故意扯动对方宝贝得不行的部件。
“在克里特宣告我没有通过选拔的那一天,我被其它虫咬掉三次尾巴,晚上好不容易睡着后,脑子里糊了泥巴块的萨瓦利德又爬进我的我、咬破了它第四次,只为逼我退出后续的二度替补考核。”
“很多时候我收到的评语都是‘不够好’、‘不行’、‘为何他不像自己的兄弟般勇猛’。我早已习惯这一切。”
罗兰特枕着对方的身体与手臂,试图侧过头去打量这笨东西的表情。
可那张该遭恨的脸上依旧缺乏必要的怒火、嫉妒,与仇视。
当他的舌信以一种缠卷的姿态暗暗贴近那些托住自己脸颊的手指,只感受到平和的、一如既往的心跳律动。
“但是我也有自己擅长的地方。”
克里恩目光低垂。
“我很有耐心,懂得坚持一件其它虫不想坚持的事,也学会了承认自己力所不及的短处。”
他将原本乱糟糟的翅膀打理完,平整地按照对方的要求铺好,才将那不满甩动的银白色鳞尾连带沉重的静止铐一并搭到自己的腿上。
“所以我不会过完浑浑噩噩的一生,我会过完自己愿意为之付出的一生。”
这一次,罗兰特的眼神里带上些隐藏得很好的新奇与琢磨。
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令这位亚王虫彻底摸清了对方的底——在他面前的是某个全新品种的古怪家伙。不像灰翅,不像闪纹,甚至不像任何一种已知品类。
看起来柔软无主见,甚至达到了优柔寡断的标准,但实际上在关键想法上又有着自己的一套坚持和原则。这份原则绝不会因为外力而动摇。
在克里恩试着用搓搓盐去抛光每一片亮晶晶的鳞甲时,没什么力气的银色尾巴悄然无声的缠卷在对方的手腕边。
狭小的禁闭室里带着某种和之前不太一样的甜味,它们更刻意,更难以觉察。
“非常有趣。”
罗兰特轻声说,情绪语言的蜂鸣柔和又悦耳。
“你确实非常非常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