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下可不得了。

灰翅直接将人类扑倒在床，双方以搏斗的形式稀里哗啦翻过两个圈，撞散了那些刚被掏出来、堆成一座小山丘的密晶矿。

深色的鳞尾轻松摇摆着，以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晃来晃去。

在面对猎物或敌人时，它可以轻易拧断一根结实得像大楼承重柱一样的脊椎骨，也可以瞬间割开活物的气管与喉咙。

可现在，这烦人的玩意儿只是轻快又傲慢地甩动两下，用尾钩去挑人类耳垂处的小小圆环。

“赢的一方说了算。”

野蛮生物如萨瓦利德一类，从不讲究什么道德和礼貌。

他们的礼貌等同于将值得尊敬的对手的脑袋挂在舰桥当装饰，或者原地修建一座头颅展览馆。

面对伴侣时这些东西或许会变得耐心多一点、态度温和一点，但归根结底本能还是让他们倾向于牢牢占据着主导权。

“我赢过你。”

回答他的是一记膝盖攻击。

“来试试。”

同样被激发了傲慢属性的人类微笑起来，借着还没脱下的轻型外甲的辅助，杜克扯紧灰翅的手臂翻滚着试图将对方甩出去。

这个动作难度挺大，因为萨瓦利德的密度大——并非某种玩笑，而是字面意思。虫群在进入异化状态时体型几乎会增大一圈，打开的脊刺和尾刺挣脱收敛状态被释放出来，平时这一部分就安静蛰伏收容在身体中。

看不见，但质量照算。

不过人类的目标不在于挣脱，而在于获得更充足的活动空间。

借着这一轮反击，杜克挣扎出半个侧身的位置，然后他利用重获自由的胳膊反顶回去，让自己的肘关节正撞在灰翅的手腕处。

精准打击当场解锁了对方的武器装备，单分子激光刃瞬间弹射出来。

带着高热的震动刀刃被LV117的驻地指挥官死死咬在嘴里。

它在下一秒撞上灰翅的咽喉，距离未覆盖鳞片的体表只差一线距离。

如果是普通人的血肉如此近距离贴着这枚武器，会被快速烧灼出蛋白质的糊味。

一切就像是刚登船时的场景重现。

同样的压制模式，同样顶住喉咙的刀口。

只不过第一次时，杜克尚未从移除污染物操作中恢复，虚弱到视线模糊，那耗尽全力的一击因为咬的地方不太对，直接割开了他自己的嘴角和半截舌头。

可这一次，男人咬在安全的手持部位，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口腔零件完整度，蓝灰色的眼睛中还带着一点点挑衅。

“谁赢过谁？”

因为叼紧武器而显得有点模糊的声音问。

“说说看？”

竖直的瞳孔盯着他看了一会。

紧接着是第二双。

鳞尾上的倒刺在一环一环地打开，那可怖的器官不再是无害的模样，反而会在甩动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

接近于黑色的鳞片逐渐浮现在灰翅的颈项要害处。

就在人类以警惕的心态盯着这些变化看的时候，萨瓦利德发出低沉的情绪语言的蜂鸣声，夹杂着轻微变调的通用语。

“我在兴奋。”

对方说。四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不是在狩猎——可能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杜克因为莫名其妙的对话愣了几秒，随即他意识到这是一份解释。

因为怕他感到恐惧或是抵触，所以面前这脑回路如同龙卷风、有什么当场就要说出来的家伙突然做出了旁白说明。

“你……”

男人一口气泄下来，再没办法认真地去和对方争个高下。

但同时他又有点莫名其妙的高兴，甚至于高兴的情绪令他在说话时没咬稳嘴里的东西，启动状态的刀刃差点掉到自己身上。

“你这狡猾的灰翅。”

杜克和萨瓦利德一同抬手去抓那要命的武器，只不过人类占了距离近的便宜，先一步接住并且按灭激活设置。

半坐起身的人注视着还悠闲躺在原处的家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非常狡猾。”

——居然如此懂得使用投其所好的手段。

“不狡猾。”

脑袋里灌满钢筋水泥、从不屑于掩饰自身欲望的那一个回答道。

显然，此刻的萨瓦利德压根没有挪动的打算。

“你凶猛，很好看，我感到兴奋。”

好一个顺承的因果关系，甚至诡异地符合逻辑。

“我想压在你身上。”

杜克说不上什么感受，但他再次伸手拍了对方的鳞尾两下。

每拍一次，接触位置的脊刺就会随着他的动作收回去几秒钟。人类实在是太过喜欢这种犬科动物耳朵一般的反应，忍不住慢慢地温柔抚摸起来。

“为什么不能反过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你想的我也想。”

说着他凑过去一些，贴着灰翅的背脊，用手指梳理对方的翅翼。

“我的格里库玛，我的萨瓦利德，全宇宙最强壮最美丽也是最野蛮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