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
“唔~”江离体力不支,重重地摔在地上,头不慎磕着一块尖石,额头瞬间流出血,她想起身,只感觉脑子一阵嗡嗡的,好不容易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她看着遥不可及的尽头,拖着浑身都在发抖的身体,一步步逆着亡魂归路走去。
黄泉路,对于亡者而言,是重生之路,对于生者而言,就是死亡之路。
从古至今,还真没有人能逆着黄泉路走出去过,阎罗王所告诉江离的这个法子,其实他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功,比起让她离开冥界,他更多的是想做一个试验,试验是否真的有阳间之人,能走完黄泉路,回到阳间去,而且,就算最后失败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坏处,顶多就是可惜一下,然后继续事不关己,干活去了。
江离迈开腿,一手挽住受伤的胳膊,才往前走了没几步,一股强大的重力压在她身上,她还想抗一抗,但终究是比不过,以双脚跪地爬在地上为结局,宣告失败。
“咳咳!”她抬眼看着地上的鲜红一片,不服地往前爬了几米,而迎接她的,是空气静止,是绝望的窒息感。
可恶!不能呼吸了……
脑袋好沉,头好晕,视线好模糊。
可我还不能,放弃……凌儿还在……等我。
她是因我而死的,我欠她一条命,我要还清欠她的。
不就是灵力尽失,用□□走完黄泉路吗?
我可是不死之身,从我走上这条路时,就注定,我会成功。
江离自信笑了笑,因为她有这个实力。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不知道爬了多少米,但江离感觉,眼前的光亮似乎越来越亮了。
疼吗?
江离似乎已经麻痹了。
掌心早已不见完肤,磨烂的皮肉混着砂砾和尘土,黏腻地糊在伤口上,渗出的血不再是鲜红,而是暗褐色的泥浆,在地面上拖出粘稠断续的轨迹。指关节裸露出来,每一次抓握地面,都感觉骨头直接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而这只是开始。
膝盖处溃烂,流脓的皮肉混在一起,再久些,更深处,是森森的白骨,棱角分明的石头刺破了她残存的肌肉组织,每一次拖动身体,那白骨就毫无遮拦地刮蹭着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喀啦”声。
时间过了多久?还有长?还有多长时间?
江离的意识逐渐模糊不清,已经对时间没有概念了。
阎罗王透过一个小小的珠子,观测江离的一举一动,他很好奇,这个阳间之人,能不能给他带来足够的惊喜,给他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点乐趣?
不知道爬了过多,在江离蜷缩在地上,虚弱地喘着气,想回复一点点体力时,身上的压力突然荡然无存,气若游丝的她还在疑惑,下一秒,好像有一只手穿过自己的胸膛,直直地捏住自己的内脏。
“噗叽——”
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隔着厚厚水袋发出的爆裂声,不是清脆的“啪!”,而是饱含水分和纤维组织结构被瞬间压垮、汁液迸溅内腔的粘稠闷响。
这细小的声音,在万籁俱寂之地仿佛被放大数十倍,大到连阎罗王的脸色都为之沉了几分。
什么,东西,爆裂了?
江离瞳孔暗淡。
好像是,我……的,内脏?
江离苦笑一番,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一股一股地吐出来,愣是在凹凸不平的路上诞下了一池血塘。
原来,黄泉路这么难走啊!也对,是自己违反了世间法则,硬闯进来的,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好意思出去呢?
想清楚后,江离再次抬头看黄泉路的尽头……
她眼睛里面没有光了。
她释然一笑。
能出去的,能活的。
慕容凌,能活着的。
江离再次尝试从地上爬起来,才直立身体,突然感觉左臂没了知觉,右腿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干,腿一软,整个人如烂泥一般摔倒在地,头再次重重地磕在地上。
好痛!
似有万千细针扎进脑袋里,又像有人拿炙热的、被烧红的铁块直插在脑干上。
眼前闪过几次白光,晃得难受,但不多时,就感觉有一团黑气逐渐吞噬她的视野范围,只留下中央一点模糊映像。
我这是要,死了吗?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赐我死亡?为什么,不能晚一点?
我还不能死,还不能死。
我还得,救她,救救她,救救她啊!
眼角湿了一片,黏糊糊的,血腥腥的,那是从额头上留下来的血。
HSM。
太阳。
这是江离脑海里最后的一个念头,随着她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越来越暗,最后归为一片黑色。
一片雪花落在江离鼻尖,被她所剩无几的温暖融化了,化为水滴,后蒸发殆尽。
江离的眼皮颤了颤,她睁开眼,看见自己在一片雪地之中,有些不可置信,坐起身,意外发现自己的伤都好了,也或许是身体自我重构吧。
她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都是雪。
自己这是,回到阳间来了?
她双手撑在地上,借力爬起身,没走几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好在她及时稳住身形,险些又摔一跤。
既然顺利回到阳间,那就尽快去悬壶,把凌儿的灵魂放回去。
江离风风火火地赶回悬壶,在苍术一脸懵逼的情况下把忘川冷从青云剑上取下来,塞给他手里,之后灵魂融合得很顺利,不出意外,慕容凌很快就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师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满打满算,不过五天半左右,也许是在冥界待的时间太长,模糊了阳间时间。
但江离的眉头还是蹙了蹙。
“师傅,我有点饿了。”慕容凌脸上带着些许浅笑,询问道:“能不能让我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