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是一个住所嘛!
这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穆雪当即应下,“当然可以呀!”
小女孩转头询问妈妈,女人想了想,现在正巧是农忙时期,有个人带孩子也算不错,再加上她看穆雪人美心善的,也是十分信任她,于是便同意了。小女孩就很高兴地拉住穆雪的手,崇拜期待的大眼睛眨呀眨。
穆雪也是一个豪爽人,二话没说就带着人家小姑娘来到她一直生活的客栈里。
小女孩看到大姐姐生活在客栈里,一脸惊讶。
穆雪见她是这种反应,很是奇怪,“怎么了?”
小女孩:“大姐姐,你没有家吗?”
穆雪头上冒出一串问号:“家?这里就是我的家啊!”
小女孩摇摇手:“不是不是,这不是家,阿妈说,‘家’是有家人在的地方,是个很温暖的地方!”她怕大姐姐不懂她的意思,急忙解释道,“就是早上有阿妈喊我起床,中午有阿爸给我做饭,晚上我们一家子哼着曲儿睡觉。对!这就是‘家’!”
穆雪看着小女孩,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
家人?
她看着平日里除了自己以外,就没有别人的房间,听小女孩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心里空空的。
阿妈阿爸?她从一出生起就被抛弃,独自开启逃亡的生活,直到被江离收养成为她的徒弟,过了几年安稳的时光之后,就又被她抛弃,好不容易在狐国苟延残喘几年,结果又被她一剑穿心,好在福大命大,侥幸活下来,接下来就是过着这般居无定所的生活。
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不断被人抛弃的人生。
如果真的要说一个“家”,那大抵是风曦吧。
那个狼国山上的一个屋子,那个有江离在的地方。
穆雪垂下眼眸,眸中星光斑斑。
可是她回不去了。
小女孩察觉出穆雪的情绪,赶忙安慰道:“大姐姐,你还好吗?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吧!阿妈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多走走,多透透气。”
穆雪:“好呀~我们出去玩吧!”
接着,穆雪带着小女孩走到街上,牵着她的手,带她逛街。
当穆雪看到她最最最喜欢的冰糖葫芦时,照例停下、掏钱、买下,一气呵成。
她买了两根,小女孩一根,自己一根。
两人心满意足地吃着冰糖葫芦,在黄昏下,快乐地玩耍。
她还大手一挥,给小女孩买了好多漂亮的小玩意儿,是一个玩偶,一个蝴蝶结,一个小手链,都不算太贵的小礼物,但都是孩童时期最不可多得之物。
小女孩很高兴,笑容灿烂地对着穆雪说道:“大姐姐,今天是我这个月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穆雪笑着,半开玩笑问道:“哦?为什么是这个月,上个月呢?”
小女孩满心欢喜:“上个月啊~那当然是和阿爸阿妈一起在星空下数星星、看萤火虫的那个夜晚!”
穆雪一愣,“这样啊,听上去是一个很美好的时光呢!”
小女孩:“嗯嗯!那天晚上,风很凉,星空很美,也很幸福。”
“我能感觉得到。”穆雪垂眸,“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小女孩:“好~”
在送完小女孩回去,与她的家人们挥手告别后,穆雪就这样结束她平淡的一天……
吗?
是的。
那天晚上,穆雪一个人躺在床上,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眼神昏暗,之后就睡着了。
但在往后的某一天,依旧是傍晚,在回去的路上,穆雪手上游漫出一条红线。
它是淡淡的,细细的,若隐若现的。
穆雪的瞳孔猛烈一缩,湛蓝色的眼睛里涌满出恐惧之情。
红线的另一头一直都是江离,这是不假的事实。
她的身体远远比她的大脑反应更快,瞬间就往命运红线所指的方向跑过去了。
可当穆雪跑到终点处,她最先嗅到的是浓烈的血腥味,随后是突如其来地想要呕吐的身体反应。
她都要忘了,自己已经太久没有和鲜血接触过了,以至于现在一看到之前最熟悉不过的东西,身体都会本能地产生应激反应。
穆雪强制要求自己冷静,慢慢走近,咽下反胃感,看到的却是江离半死不活地昏倒在血泊之中。
鲜血已经凝固了,干涸地黏在她身上,把她那件素白的衣服玷污成一团皱巴巴的纸一样,而在她摊开的手腕上,有连续好几条被割伤的刀痕。
“江离!”穆雪跑来把心跳微弱的江离抱在怀里,习惯性地给她疗伤。
一切都是这般顺理成章。
江离感受到一点温度,虚弱地睁开半只眼睛,眼神昏暗,赤色的眼瞳里没有一点光芒。她看不清是谁救了她,只知道是一团白色,模糊不清。
在她的记忆里,白色的,只有两个。
江离嘴里呢喃出一个名字:“凌儿……”
穆雪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声穿过耳膜时,时间骤然绷紧。
先是血液猛地倒灌回心脏的沉坠感,接着有冰锥沿着脊椎爬上来,强撑着的身躯被那两个音节的重量击中。
可怎么可能?
理智的堤坝开始渗水,裂缝里涌出无数被岁月压成标本的画面。
至今都还记得,那片海,两人在阳光下用相机拍照的画面。
那是和曾经最爱的人相处时最美好的画面。
穆雪难以置信,镇定的表情再也伪装不住。
她刚刚是在喊“凌儿”吗?
是我的名字吗?
她是不是在……
还在乎我?
是吗?
江离。
穆雪低着头,看着怀中之人,声音颤抖着问她:“你刚刚,在喊谁?”
可名为“慕容凌”的小狐狸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这个时候的江离,已经因为伤势过重,又昏迷过去了。
慕容凌又一次错过。
穆雪嘴角抽搐,独自咽下因情带给她的痛苦。
因情而生,为情所困。
这是狐狸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