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红锦宫内。
穆雪在记事本上写着写着,突然写不下去了。
她想不起来了。
接下来,是什么?
我怎么又忘了……
江离,我好像在,忘记你……
可是,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忘记你,我不要忘记你。
可这件事好像不是我能决定的。
记忆里,你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了,我快要看不清你了。
你眼角的痣,是在哪边?
我记不清了。
我现在只能看以前记事本写的,重新想象在左眼眼角的那颗痣。
可是具体位置在哪?有多大?是什么样的?
我都记不清了。
江离,我在忘记你。
我现在只能依赖记事本来回忆有关你的一点一滴。
想不到,起初只是想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东西,现在对于我来说,会这么重要。
还真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啊~
穆雪轻笑两声。
我在一边遗忘你,一边在仅剩的记忆里来拼凑你。
现在的我,只能拼尽全力把有关你的事情全部记下。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穆雪想罢,继续写下她的容貌,她的喜好。
江离有一头乌黑的长发,长发及腰,应该没有卷,是典型的黑长直?然后是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和我的眼睛相反,但具体是什么颜色?是玫红,还是赤红,还是粉红?这我就不清楚了。接着是眼型,这我记得很清楚,是丹凤眼!眼尾泛红起来特别勾人!
然后是……
是……
穆雪停下,淡淡叹口气。
我不记得了。
她闲来在纸上画了几笔,想勾勒出江离的容貌,可惜自己画技不高,画出来的跟鬼画符一样,完全不及那个模糊身影的美貌的万分之一。
她转而把这张纸撕下,随手用力地丢在地上。
江离是很美的,美的动人心弦的。
所以,自己画的,不是江离。
穆雪闭上眼,在漆黑的世界里,回忆江离的身影。
就像是在夜色中,抓住那一点月光。
可今日,无月。
只有点点星光。
这时,有人在门外敲了两下门。
穆雪:“进来吧。”
“吱嘎”一声。
“在干嘛呢?闭目养神?”
是上官衍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穆雪懒懒道:“是也不是。”
接着,她听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上官衍:“梓烟长老托我给你送样东西。”
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指尖。
穆雪:“他怎么不亲自过来?”
上官衍笑出了声:“他啊~恐怕是来不了了。”
穆雪:“怎么说?”
上官衍:“他勾结异族、出卖同胞、泄露国家机密,已经被处理了。”
穆雪睁开眼,看了面前这位皮笑肉不笑的元老大人,第一次感觉他好陌生:“发生了什么?”
上官衍:“这件事,等你做到我这个位子上,你就知道了。”
他起身,转身就走,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上官衍回到元老院,来到一间房。
里面除了一张床以为,就没有什么别的家具了,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但这间房间的“主人”是梓烟。
听到动静,他本能地抬头。
上官衍看向他,看他衣冠不整,眼神空洞,嘴角还有不明黄色液体。
他笑了。
那日。
梓烟如愿以偿地进入上官衍的精神之涯。
这里布满了海棠花:粉嫩的垂丝海棠柔美可爱,西府海棠娇小美人,贴梗海棠热烈奔放……
一整个“乱花渐欲迷人眼”。
但梓烟来这儿,可不是为了欣赏海棠花的。
他轻轻摇起金岚铃,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像水波纹一样泛起涟漪,不久,便破除此处的幻境。
“雕虫小技。”
梓烟轻蔑一笑,往更深处走去。
很快,他窥见一缕微光。
他抬手抓住那道光,那道光就像丝带一样缠绕他的手,他只需轻轻一扯,便进入一座光辉大殿。
这里,存放着上官衍的记忆。
“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有多难。”
梓烟狂妄自大起来,不仅丝毫不将上官衍这位狐族目前最顶尖战力的元老大人放在眼里,还觊觎不属于他的王座。
上官衍,等我找到关键性证据,你这位置,也该让我坐坐了。
居然敢放任慕容凌这只白狐在宫中,我看你的路,也走到头了,不过念在你曾经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会饶了你一条命,但身体好不好,那可不好说了。
他冲到倒数第五个书架上,翻阅本上的记录。
一边翻阅,他一边思考。
他真是不明白,明明少了一个种族,自己族群里的资源就会更多,为什么这个上官衍还要一股脑地改善白狐的生存环境?就应该讲将该死的白狐全都杀了,反正留着也是灾祸的象征,只有杀了他们,才能缓解资源分配问题。
翻了三两下,他找到上官衍当初埋葬慕容凌尸体的那口棺材,那个地方。
东西找到了。
可以出去了。
他放回书,往上走了几步。
可梓烟又突然停住了。
可这是上官衍的精神之涯,一辈子到头来也不能进入几次,更何况现在……
如果能找到更多实质性证据证明上官衍有罪,证明他偷梁换柱让慕容凌活下来,那让他倒台的概率不就更大?
想到这儿,梓烟又回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证据,想要置上官衍于死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如愿以偿,在最新的一个书架上,找到了有关穆雪就是慕容凌的实质性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