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穆雪看完了所有结局。
她陷入良久的沉默。
这是她至记事以来，最长久的一次沉默。
“念”的出现，打破这死一样的沉默：“如何，救世主，很绝望，对吗？”
穆雪没有理会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念”满不在意，自说自话：“真是可惜啊！他们出事的时候，你还远在天涯，这种事后知晓的无能为力，绝望吗？”
穆雪默不作声。
“念”走上前，用手捏住穆雪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对她发出灵魂拷问：“救世主，你恨我吗？”
穆雪不假思索，咬牙切齿：“恨！”
“念”一笑：“那我是你至恨之人吗？”
穆雪：“当然！”
“念”很认真地看着穆雪的眼睛说话：“可我认为你最恨的人不是我。”
穆雪：“不可能！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可事实上，我确实不是你最恨的人。”她绕到穆雪身后，“你要不好好看看我，看看我是谁？”
穆雪不知道“念”又在耍什么小花招，耐着性子回头一看，瞬间眼睛睁大。
可自己对视上的不是“念”的脸，而是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
穆雪惊得后退一小步。
她张开口，缓缓道来：“所以，你恨的，究竟是‘念’，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你自己？”
穆雪：“！”
她：“我从始至终，都是你恨意的具体化，你把我当做了‘念’，我就成为‘念’，你把我当做慕容凌，我就当做慕容凌，现在，你又把我当做谁？”
穆雪：“我……”
她：“是的。‘我’。”
她双手捧着穆雪的脸，虔诚地望着她蓝色如天空般的眼睛：“你难道忘了吗，你恨的从始至终都是‘我’，那个懦弱、无能的我，那个一直在原地等待的我，那个总是被放弃被置之于外的我，穆雪，你一直在恨我，一刻都没有停过恨我。”
“现在，我把真相撕开给你看，你会不会更恨我？”
“你会不会，有那么一刻，想要杀了我？”
穆雪看着自己的脸，在惊恐中不知所措。
她：“穆雪，你知道吗？我恨你。”
“我恨你不是‘慕容凌’，我恨你一直都恨错了人，我恨你丢失你的至爱。”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你的人。”
她松开手，主动往后退了几步，与穆雪拉开距离，张开双臂，面带疯狂的笑容：“欢迎来到试炼的第二关，你的任务是——打败我。”
“这很简单，对吗？”
穆雪看着她，看着自己，只感觉全身冰冷，骨子里的那种冰冷。
自己最恨的原来是自己吗？
可，为什么？
她：“来吧，动手吧，杀了我，你就能通关了。”
她就站在那儿，等着穆雪用她最习惯的冰翎弓或者冰翎刀亲手杀了自己。
穆雪看着她，却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杀了自己吗？
多么荒诞可笑！
为什么试炼要这样安排，第一次明明已经杀了自己了，为什么第二次还要杀了自己？有意思吗？！难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就没有别人了吗？！
她仿佛听见穆雪的心声，或许不用听，因为她就是“我”：“有，当然有。”
她又变换了一个容貌。
那张脸，穆雪见一次，心跳都会漏拍一次。
是江离的脸。
她模仿着江离的一言一行，好一个“完美无缺”。
可穆雪的第一反应是厌恶，厉声质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江离，也是你曾经恨过的一个人，你忘了吗？你爱她，可爱到后面，你又恨她了，你恨她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你恨她把你当做替身，你恨她不够爱你……”
“慕容凌，你恨江离，你忘了吗？”
穆雪：“开什么玩笑！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她：“是吗？可为什么你相机的相册里，第一张照片，是江离？”
穆雪：“！”
她：“这也是我恨你的原因之一。”
“穆雪，你有什么资格，敢忘了江离！”
她走到穆雪眼前，手中凝聚出一把冰刀，毫不留情地扎进穆雪的胸口。
而在这长达十多秒的时间里，穆雪竟然没有挪动一步，一声不吭地接了这一刀。
比刀扎进身体里的痛最先来的，是心痛。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会产生这种情绪。
仿佛自己本来就做错事了一样。
穆雪诚恳到出一句：“对不起。”
她却满眼愤恨：“我恨你，给我下地狱去吧！”
她一脚踹在穆雪的肚子上，穆雪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原本平静静止的水面突然开始流动，穆雪再也站不住，沉溺在这片水中。
深渊困不住她的未来，流水会带她冲破枷锁。
“这里是……哪里？”
江离苏醒，开口问了一句。
她刚刚和“念”又进行一次殊死搏斗，实力终究是不敌对方，又被她击败推下山崖，坠入这个陌生的地方。
好黑啊~
江离环顾四周，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她看到了一束光。
那束光很微弱，却让她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
在她的面前的，那是……
一棵树？一棵倒立的树？
黑色的。
流淌着金色的汁水。
“这是，什么？”
江离带着疑问走上前，刚走几步，就感觉脑子里像是有针在扎，密密麻麻的，痛。
“呃！”
江离摸着脑袋，按住太阳穴，一步一步地挪上去。
她想搞清楚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她咬咬牙，不顾身体的伤势，往前走。
一段不到几米的距离，硬是让她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那棵树的面前。
她把手放在树干上。
下一秒，她就失去意识，昏倒在树顶下。
灼热的阳光照在穆雪的脸上，刺眼的光芒逼醒了沉睡的她。
“这里是……哪里？”
穆雪揉揉胀的脑袋疼的太阳穴，呼吸微促地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