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不停。
纯白的空间中,减缓的喘气声也一同被雨水冲刷。
冰冷的试验台,单是躺上去就能让人吓掉半条命。
可男人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呆了多久,身下的金属却还没能被焐热。
这个幻境真实得有些恐怖。
他无法出声,自然连惊恐的吼叫都咽进肚子里;他动弹不得,更别说注入的镇定剂足以迷晕一头大象。
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它们一样。
金属仪器从未像现在这样干净,锃光瓦亮。
窥探的视线再一次袭来。
男人看不见自己了。
挣扎着拧紧的竖瞳望向他,埋伏他,狩猎他。
……
“你刚来这边,或许还不知道我们的规矩。”
指腹下的白毛手感极好,陈可明一时间没控制住,顺了一把又一把。
“咳,”他试图抿起嘴角,“你求我办事,是需要报酬的知道吗?”
话音刚落,小白马顿时瞪大眼睛,连带着身上的软毛也跟着炸开。
它蹬蹬马蹄想跑,可黑发青年的手指像是有什么魔力,令它腿软,毛软……
肚皮也软。
假装严肃的人没忍住,还是上手摸了下那又白又软的马肚皮。
尽管脖子上的龙围巾拍得啪啪作响,但陈可明还是一边摸,一边心虚。
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为啥要心虚,跟偷情似的。
想到这里,他顿时沉默一瞬。
“行吧。”黑发青年又摇摇脑袋,最终还是接受了小白马的条件。
哦不,肚皮。
小白马驳安这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它还不知道自己将会付出什么。
墙外,簌簌落叶声陡然消失。下一刻,庞大的黑影瞬间缩小。
又是一阵熟悉狂风袭来。
浓浓的血腥味由远及近,猛猛灌进黑发青年的鼻腔。他刚皱起眉头,一道娇小的身影便轰隆隆地落下。
她像流星一样砸进院子里。
但这流星不仅浑身带血,还带了个人。
瘦弱的竹竿就快要被淘饱饱折断了。
脚边的小白马顿时一骨碌爬起来,满眼焦急地看向陈可明。
“他死不了。”
可这人竟只是慢悠悠地起身,随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抄起还在发抖的小白马,转身进屋。
“人你也看到了。”他眼里闪着精光,它脚下后退两步。
“现在,你该付钱了吧?”
……
陈可明的眉头快要皱成马里亚纳海沟了。
他小心翼翼地释放精神力,可那小白马却仍颤抖不停。
它在害怕,尽管它想藏。
黑发青年只得收回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尚未进入小白马的识海,便被一股强大的抗拒推至身外。
他叹了口气,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龙围巾。
暗地里生闷气的小龙这才缓缓扭头。鳞片游走在青年皮肤上,激起点点酥麻的电流。
陈可明也抖了抖。
淡蓝的小龙慢慢探出身体,它睁开黑亮的眼睛,随后游至小白马身侧,将那团白色围在身间。
它闭上眼睛,软软的龙尾却仍挂在某人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有点紧,又有点松垮。
龙尾轻拍,跟着脉搏一同起伏。
陈可明松了口气,他放下浑身的紧张,溢出的精神力仔细地将那大汤圆和小汤圆包在一起。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急忙观察着小龙的神情。
它面色平静,并无不适。
他心中的巨石这才悄然落地。
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小白马仅是呆愣一瞬,便欢欢喜喜地闭上眼睛。
它紧绷的神经需要休息。
夜晚的暗色爬进窗台,一片宁静中,平缓的呼吸慢慢流淌。
吱呀——
木门悄悄开了个缝。
门外的人犹豫几秒,才偷偷摸摸地钻了进来。
苏蔷对上陈可明的眼睛。这时的她穿戴整齐,手里还捧着一碗看不清模样的东西。
那是浓稠到发黑的绿色。
“田里面长的杂草,有些可以做成草药。”她轻声解释,随后撇了撇眼。
陈可明顿时了然。他接过苏蔷手中的那一大盆,随后挖出一点,摸在小白马伤痕累累的马蹄上。
坨坨黏腻糊在那些交错纵横的伤疤上,但他竟觉得比之前好看。
糊完小马后,他犹豫一瞬。
但很快,他又挖起一大坨糊糊,忽略一旁疑惑的眼神,随即盖在小龙的脑袋上。
这脑袋顶上的大包怎么还不消下去?
陈可明这样想着,忧心忡忡。
……
森林不再晃动,再次陷入寂静,仿佛先前的异动只是错觉。
雨滴混着星光撒进白雾中,不过一会便被悄然吞没。
有人睡不着。
这其中当然包含陈可明。
精神力没入红蘑菇,便自然一同经历了那些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