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明终于明白了孰承轩对这颗种子的重视。
它像一把钥匙,只要深入地底,便能打开那扇带来希望的大门;也像一枚防身符,就连那群在大地上肆虐已久的黑雾都要退避三分。
这令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尽管根据孰承轩的态度推测,能让这颗种子发芽的人似乎寥寥无几,而他却不知为何拥有这项能力。
更何况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事情便发展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陈可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说实话,这种被带飞的感觉真让人兴奋。他这样想着,那些盘旋在心头的惊疑便被瞬间抛至脑后了。
天蓝蓝,风轻轻,黑雾群伺,虎视眈眈。
陈可明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男人一瘸一拐远去的身影,直到那三条腿的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康岷山需要回去确认边境线上的情况,而他……
静默一阵后,黑发青年抿起嘴角,随即收回了精神力。围在那颗深绿晶核外的精神力虽有些不舍,但还是流回了属于它们的识海中。
世间的颜色突然暗沉下来。
被压制的黑雾顿时蠢蠢欲动。它们探出了几根满是疙瘩的深黑触手,张牙舞爪地织成了一张大网,悄悄潜伏在青年身后。
可那被盯上的人却是对此毫无察觉。
仅是一个呼吸,青年的脸色竟猛然变得苍白。只见他突然踉跄几步,脚下大乱,却还是没能支撑起身体的重量,像一颗被砍断根部的树,眨眼间便倾倒在地。
他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尽管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已然变得粗糙不堪的喉咙却如同老旧风箱,呼呼地响;而他的声音像是被千万张砂纸狠狠磨过,最终只能一粒一粒地挤出来。
一个人的倒塌就在一瞬间,谁都没想到,原先看起来安然无恙的黑发青年竟是强撑着身体。
直到现在,他再也控制不住。
可就在这时,那颗防身符一样的种子却缓缓失去效用。墨绿的晶核仅是亮了一瞬,便渐渐沉寂下来,仿佛方才所展现的力量只是昙花一现。
等候许久的猎手更加兴奋了。
世界再次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纱罩,团团黑雾蛄蛹着聚集在一起,如同一颗长满瘤子的丑陋心脏。
空气中的波动陡然剧烈起来,土粒也跟着震动,是风雨来临之前的最后信号。
风,越来越多的风扑在那道蜷缩的人影上。
青年分明薄的像一层纸片,可不知是谁又推又抱,却还是没能给那人带来更多的力气,只能同那阵阵微风一道吹走了。
消失许久的尖啸声再次出现在这片大地中,如同万马奔腾,从未顾忌那踩在脚下的青年有多么脆弱。
这或许正是它们所期望的。
黑雾的网越来越重,越来越大,而那深陷其中的青年却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下一刻,进攻的号角吹响了。
浓浓的雾气没有丝毫犹豫,霎那间,排山倒海般的黑雾猛地席卷而下。
呜——
就在那黑发青年快要被吞噬的瞬间,一道尖锐的悲鸣突然响起,如同一只锋利无比的冷箭,眨眼间便将那举起血盆大口的黑雾捅了个对穿。
那是一束淡蓝色的闪电,它速度极快,快到看不清身形。
而那些正在跳动的丑陋心脏的结局便已经成了定局。
穿梭其中的闪电分明一只手就能轻轻握住,却不知为何浑身炸开,带着森森怒意,竟比那颗种子还要恐怖。
重重黑雾这才意识到,它们并非猎手,而是被精心准备、刻意引诱而出的猎物。
不过这件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下一秒,刺耳的尖啸一声比一声大,甚至夹杂着呜呜求饶,却还是没能换来那道闪电的手下留情。
微风一时间刮得更猛了。
像是遭到迁怒一般,厚厚一层的黑雾被狠狠削去大半,再也看不出方才气势汹汹的模样。
眨眼间,它们便成了一块破布,只留下一具轻飘飘的尸体挂在城门上,斩首示众。
不知过了多久,淡蓝的闪电终于停了下来。它游走在青年附近,死死地盯着一切妄图靠近的事物。
它见青年眉头渐松,轻轻松了口气,却在扭头的瞬间,落下了那人悄悄弯起的嘴角。
应天小幅度地甩了甩尾巴。他分明做了好人好事,此刻却跟做了亏心事的小贼似的,很是畏手畏脚。
因此,龙尾巴首先发出抗议。
只见那薄薄一片的淡蓝色甩了又甩,便直直落下,几乎要盖在青年身上,像以往一样。
他们本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霎那间,应天猛地回神。
他用力摇了摇脑袋,随即狠狠瞪了那并不安分守己的尾巴一眼。可那道压抑着情绪的阀门一旦松动,便是同洪流一般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