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深秋，天气已然料峭，街道上的树木变得光秃，已经有行人换上厚厚的棉服，一眼便能预见这个冬天可能要比想象的寒冷。

杨常乐给妈妈端去了一杯热水，前几天妈妈卖炒粉受了寒，咳嗽了几天不见好转。本来就是卖食物，杨妈妈担心顾客嫌弃她一直咳嗽，怕炒粉不卫生，以后都不再来光顾，便休息了几天，只戴着几层口罩继续兼职。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她的咳嗽还是持续了几天，老板担心影响生意，便以天冷生意转淡为由，叫她不要再去。

杨妈妈躺在床上，没了精神，杨常乐担心她恶化，便跑去楼上短发阿姨家敲门。

“阿姨，我妈妈咳嗽了好多天了，吃药也没有用，您知不知道什么法子，能让我妈妈好起来？”

阿姨慌忙叫他进屋，问道：“是哪里买的药？吃完了吗？”

“小诊所买的，还没吃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见效。”

阿姨转身去翻出一个取暖炉，又拿了一个塑料袋，一个个地装起了橘子，“常乐，你先别着急，这几天凉，可能有反复。药先吃着，吃完不行跟阿姨说，阿姨陪你妈妈去医院看看。这些橘子，用炉子烤一烤，你妈妈吃完应该能舒服些。”

说完便叫着杨常乐一起去到他家，见杨妈妈只是咳嗽没有大碍，这才勉强放下心。

不一会儿，短发阿姨又送下来两碗面，里面还加了好多红烧肉，送完便跑回了家。

杨妈妈很是感激，这些年多亏邻里照顾，她才能放心留儿子一个人在家去兼职。

她翻出老家寄来的舍不得吃的腊肉，叫儿子给短发阿姨送去答谢。杨常乐拿着吃完后洗干净的碗和腊肉，一蹦一跳地上了楼。

回来见妈妈还是咳嗽不止，他便烤了两个橘子给妈妈吃，接着说自己想去同学家玩，便出了门。

杨常乐去到一个体育馆，那里正举行着篮球比赛，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两个大麻袋，站在一群大叔大妈旁边蓄势待发。

比赛结束，人群纷纷散去，他凭着身高优势先行挤进馆中，在座位席上一个个地翻找遗留的塑料瓶，不一会儿便装满了袋子。

他拖着两个比他人还长的麻袋，艰难地朝废品回收站奔去，路上几个同学撞见了他，揶揄他捡废品很是可怜。

可他并不生气，依旧笑脸盈盈地说了声拜拜。

只留下几个同学呆站在原地，嘲笑他没皮没脸。

废品站的大叔见杨常乐又来了，数着瓶子问他捡那么多瓶子是想买什么玩具。

“我妈妈已经好几年没有新衣服穿了，我要给我妈妈买件厚厚的棉衣过冬！我都看好了，菜市场旁边有一家在卖，有大红玫瑰，我妈妈穿上肯定很好看！”

大叔见杨常乐这么懂事，便给他凑了整，还感叹自己的儿子要是像杨常乐一样孝顺就好了。

杨常乐很是高兴，加上今天的收入，他已经能买下那件棉衣。他生怕被人买走，一路小跑赶去菜市场。

“阿姨！我要那件有玫瑰花的！”杨常乐指着妈妈的礼物，喘着气连忙买下。

阿姨给他包好，他欢心雀跃地跳着，在他小小的世界，终于实现了一个大愿望。

杨妈妈穿上那件儿子赚来的厚棉衣，可这些年营养不良再加上操劳，她已经瘦削了很多，那件衣服又宽又大，并不合身，可她还是连声说着好看。

她紧紧拥抱着儿子，表扬他懂计划会执行。母子俩手牵着手蹦跳着转圈，屋里充斥着二人欢快的笑声。

这一刻，杨常乐比去夏令营的时候还要开心。

杨妈妈舍不得穿这件衣服，脱下后整整齐齐地装进袋子放好。换上一件旧衣服，又连忙出去兼职。

杨常乐便在家写起了作业，一笔一画认真地写着。

等杨常乐写满了信纸，他便叠好放到自己的床上。

去火车站的公交车快来了，他拉起行李箱走出房间。杨妈妈在客厅给他打包特产和亲手织的围巾，塞进一个行李袋里递给他。

杨常乐收到了外省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妈妈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母子俩都很是不舍，杨妈妈担忧他今后的生活，他却安慰妈妈说自己已经长大，等学成归来，就可以卸下妈妈的重担了。

这些年杨妈妈受了很多累，容易疲劳，他不让妈妈出去送他，接过妈妈递来的存折，紧紧地抱了她一会儿，便朝着自己的新生活奔赴而去。

等儿子已经没了影，杨妈妈才终于憋不住眼泪，可她还是镇定自己关上房门，默默走去儿子的房间，四处看看。这里是母子俩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两人就是在这小小的地方一日日地熬到今天。

她坐到床上，听见响动，才发现那张和被子融为一色的白色信纸。

她翻开信纸，一行行地仔细默读了起来。

亲爱的妈妈，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您，心里有很多话想跟您说，但我知道，您和爸爸都希望我常生喜乐，不想离别的感伤打破您的愿景。

我只能给您写这封信，偷偷地跟您说我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