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烂尾楼里,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跟在一脸凶相的男人身后,男孩光着脚,呆头呆脑地四处望,只见空旷的楼层里,一些塑料框和木架隔出大大小小的区域,里面摆着六张破旧的床垫,像是一个个供人就寝的小房间。
房间的旁边空出一大片地,几张旧沙发和茶几组成简易的客厅,茶几上整齐地码放着一些啤酒瓶。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正拿着拖把清扫,水泥地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男孩走过他身边时,他突然偷偷跟他说快走,男孩正迟疑着,领路人转头催促他跟上,他便大步流星地跟过去。
扫地的男孩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详的忧虑。
男孩被留在一个房间门口,领路人脱了鞋先走进去,随后拿来几张湿巾给他擦脚,然后才被允许进入。
只见房间里面贴满了白色的墙纸,地毯、家具崭新而洁净,在这破败的烂尾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扎着马尾的男人,背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过一会儿,男人转过身,看着男孩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捂着鼻子嫌弃地问:“你是多久没洗澡了?一身臭气。”
男孩不说话,领路人轻声跟男人说这个男孩家里人都死了,无依无靠,流露街头很久了。
男人一阵思量后,便让领路人带他去洗澡,给他换身干净衣服。
“好的大哥。”领路人带着男孩走了出去。他一阵叮嘱,说是组织的第一条规就是要注意卫生,大哥闻不得臭味。
领路人走到扫地的男孩面前,说道:“阿浩,你带他去洗洗,把这毛给他剪了,都打缕了。”
阿浩便放下扫把,也不说什么,就往楼下走,男孩也不声不响地跟了过去。
到了一楼,这里有一个用木头搭建的简易棚子,顶着一个大大的塑料桶,周围还绑了一圈塑料布。阿浩敲了敲水桶,里面已经灌了一天水,水桶纹丝不动。
他转头望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小男孩,像只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毛茸小老鼠,从一个肮脏的地下世界爬到另一个未知的牢笼,他突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还留下些碎屑,持续性地瘙痒作痛。
男孩走进棚子一看,水桶口接了一根水管,一个塞子堵住了水管出口,他脱掉衣服抽出塞子,水缓缓地流出。
阿浩提醒他快点洗,然后边走边说去给他找身衣服。男孩突然从棚子冒出头问为什么要他快走,阿浩转过身来,说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洋洋。”
阿浩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你赶紧洗吧,不浪费水是第二条规。”
过一会儿,洋洋换上了阿浩拿来的衣服,衣服是另一个小孩的,虽然陈旧还不合身,但好歹是洗干净了的。阿浩搬来一把椅子叫洋洋坐下,还拿来一个大塑料袋,中间挖了个洞,从洋洋的头上套下,揪着他半干的头发开始修剪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洋洋不死心又接着问道。
阿浩停了下来,半晌才说出一句已经来不及了,便又接着给洋洋剪头发。
“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王叔跟我说了。”
“那你还跟着他来。”阿浩有些恼怒,他气洋洋选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洋洋有些沮丧,垂着头说:“我没地方去,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我又不是没干过。我爸妈死了以后,家里没人管我,我流浪了很久,直到遇见王叔,我心想这里好歹有伴,有床睡,我就来了。”
阿浩如鲠在喉,洋洋根本不知道他气的是什么,但又像是有什么顾虑,不肯明说。而且洋洋已经没有了依靠,某种程度上说,原本就没什么退路可言,他只能作罢。
剪好了头发,阿浩带着洋洋上楼,指着他对面的床位说那个小孩已经几天没出现了,洋洋可以先睡那张床。
“我们每天要想办法搞到至少一百块钱,不管多少都要全部上交,不要耍小聪明藏钱,他会知道的。”阿浩冷冷地说着,仿佛并不愿做这些交代。
洋洋似乎明白阿浩口里的那个他便是先前见到的扎马尾的男人,他一脸阴冷,看着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只是他有些发愁,要怎么完成一百块钱的任务,之前靠着在便利店小偷小摸也就只能填饱肚子,尤其现在人们身上都不带现金了,一百块钱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你可别说不知道怎么弄钱,”阿浩指了指对面的床位,接着说道,“对面的小孩就是因为这么说,被打断了腿,这几天都没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被丢到哪个荒郊野外了。”
洋洋听完心头一惊,他只知道是要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却没想到这里还有失踪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