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恺当然知道他的目的,却还是被他这直白的回答堵得心慌。
“这样,我们从头聊起,”陈江恺主持着审讯,他沉思了一下,又再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薛佳琦有好感的?”
“好感的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吧。”
三人听到他的回答都觉得惊讶,在薛佳琦的记忆中,殷不凡那几年可一直谈着异地的女朋友,这明摆着的见异思迁让三人都没了好脸色。可殷不凡却解释说他那时根本没有女朋友,他那样声明只是想集中精力学习,毕竟他家中父母望子成龙,总是不断鞭策他要成为人上人。
“哦?所以你是知道薛佳琦喜欢你,你才故意骗她的?怪不得我感觉你那时对薛佳琦尤其冷淡。”
殷不凡垂下头叹了口气,答道:“我这样的人,被她喜欢,我何德何能啊?”
“那你为什么在她毕业那个时间点跟她表白呢?”陈江恺继续发问,一步步揭开心中的疑惑。
“我怕她离开这座城市,”殷不凡眼中闪烁起一丝忧愁,又继续说,“我那时候怕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心想我那么发奋学习,要在这里找份工作应该不难,我在父母那边也算能有交代。所以我想再追求一点别的东西,我那几年一直隐藏着对她的感情,她要走了,我很怕,怕那次见面就是永别了。”
听殷不凡这么说,三人才确定那晚的情不自禁,皆是源自两人的深情。
齐芃又想到殷不凡之后对薛佳琦的态度,立马清醒过来,厉声问道:“那你怎么不好好对她呢?话不好好说,你还冷暴力?”
殷不凡支支吾吾像是有口难言的样子,林久阅便安慰他别着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说道:“是因为我父母逼得太紧,他们总希望我能尽快做上管理层,能拿更高的薪水。虽然他们没有说得很直白,但我很清楚,我的工作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项投资。”
“所以你压力很大,但是又不想让薛佳琦跟着你烦心,毕竟她也改变不了什么?”陈江恺觉察出殷不凡也有辛酸,冷静地分析。
殷不凡点了点头,可三人还是觉得他的做法实在不妥,毕竟他那样冷漠的态度,对薛佳琦来说也是不可磨灭的伤害。
“我知道我在表达沟通方面存在很大问题,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刚刚提到的那束花,也确实是我提前送的,”殷不凡望了望陈江恺,羞愧难当,“那时候我已经准备好要辞职去玩音乐了,但是那条路可能入不敷出,我要想有更多的时间去闯一闯的话,我就必须得提前存下更多的钱应付住我的父母。我也看到了她想结婚的暗示,但我那时候没有能力支撑起我们的婚姻,我脑子很乱,我觉得分开也许对她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齐芃听着听着,回想起薛佳琦那声嘶力竭的画面,忍不住吼道:“哥们,你有没有问过她啊?分手对于她有多痛苦,你看不见吗?那是愿意分手的样子吗?”
殷不凡回想起自己仓促的决定,一时间难以为颜,羞愧地说道:“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我想过挽回她,跟她道歉,但我那时候更不想拖累她,就没有再联系她,只是把对她的思念写进歌里面。我没想到她会来酒吧找我,说实话,我真的希望她只是来告别的。”
殷不凡说着说着竟然红了眼眶,林久阅看着他那样子,感觉他并非薄情的人,他抽出几张纸巾递了过去,等他稍微平复后,问道:“其实你是爱她的,只是你觉得不能让她跟着你受苦,所以拼命推开她?”
“没错,”殷不凡搓着纸团,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她虽然说她很享受照顾我,那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但我知道以她的条件,她完全能找到更好的人,而且我性格有很大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报她对我的付出,我渐渐地就觉得是我在耽误她。我承认,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我已经无法理解这段感情存在的意义,我那时候每天像在行尸走肉,我特别期望她能逃走,但她好像真的爱得没有原则了,我不希望她变成这样。而且后来我去酒吧驻唱的事被我父母知道了,他们骂得很难听,我那时候整个人都很崩溃,就更别说要如何经营我跟她的感情了。”
听着殷不凡的自诉,三人都哑口无言,陈江恺突然想起还有一段殷不凡参赛的经历,可他却低着头不作回答,陈江恺便不再刺激他,只是拿起易拉罐默默喝着啤酒。
过了一会儿,殷不凡才终于开口道:“我从小就喜爱音乐,可是我父母都觉得那条路没什么前途可言,我的吉他还是自己在假期打工赚钱买来的,我连练琴都得藏着掖着不能被他们发现。”
殷不凡悲从中来,又去冰箱拿出最后几罐酒,他打开一罐喝了几口,继续说:“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乡镇,父母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他们过得很节省,我去市里上中学后就给我找了补习老师,他们花了很多钱栽培我,就为了我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就连这份职业也是他们给我选的。他们总是算给我听,名牌大学和普通大学毕业之后年薪能有多不同,我也不想辜负他们的期待,只能先把音乐的梦想搁置,全力去学习。”
陈江恺心疼殷不凡的不易,朝着他举起易拉罐,殷不凡同他碰杯后又灌了几口下肚,接着说道:“考入大学后,我的压力更大了,他们总是提醒我要心无旁骛,见真章的时候要到了,所以我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原本我也没想加入乐团,还是琦琦鼓励我进去试试看。也还好进去了,我才能在那几年的高压中找到一个疏解的口子,也正是因为在那里认识了磊子,后面才能接触到超哥,才有机会延续我的音乐之路。”
林久阅望着殷不凡脸上不自觉洋溢的笑意,问道:“认识他们,你应该也觉得很开心吧?”
“是开心的,”殷不凡抬头望了望林久阅,眼里已经噙上了泪,“跟他们一起演奏,一起唱歌,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快乐,我不再是孤零零的独奏者。有几次我们为了演出没日没夜的练习,好像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疲倦,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开心。我做梦都想继续这样走下去,可我知道我不可以,只能先去做那份工作,后来我真的等不及了,我才豁出去辞了职,去超哥的酒吧驻唱。”
陈江恺仰着头却再也倒不出酒,齐芃立马开门出去,没一会儿功夫就从基地扛来箱酒,手上还拎了一筐下酒的小吃,“她俩回基地了,咱们哥几个今晚能好好喝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