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章恩义当时的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可谓一语成谶,刘小刚在初中时期就已经染上了赌瘾,他的手气明显比他爸妈都好,或者说他的头脑更灵活,这让他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小金库。
他似乎并不愿意舍弃对章家布下的局,他时不时偷偷溜回来,靠着那些赌资,给章家送了一些在他这个年纪稍显昂贵的礼物,他借口是自己打零工赚来的钱,顺理成章地让那些小小的花费显得诚意十足。
章恩义和李娟感动极了,没想到他家搬走好些年了,他还一直顾念着他们当年对他的帮助。
章明珠此时已是上小学的年纪,她悄悄观察着这个爸妈时常提起的大哥哥,他总是笑得很灿烂,跟她那些咧着嘴的洋娃娃一样。她也总会在他出现时,听到他们提起当年那袋她没能吃上的糖果,尽管她暗自觉得他笨笨的,她在路都不会走的年纪,怎么可能被允许吃糖呢?
可他每次到来,总会递给她精心挑选的礼物,他既懂事又礼貌,看起来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她渐渐明白了为何爸妈总是让她向这个大哥哥学习。
后来,他还带来了一个穿着朴素,但看起来妩媚动人的阿姨,她听到爸妈鼓励她,才知道原来大哥哥和她都是被那不争气的一家之主给拖累了。所幸已经离婚了,大哥哥正努力学习,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总是有说有笑,回忆从前那段相邻的时光,仿佛那是对双方来说都弥足珍贵的情谊。可他们哪里会想到?他们一家已经落入了巨大的圈套,刘小刚稳操胜券,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林久阅看着还蒙在鼓里的一家三口,叹道:“你看,小明珠最开始是察觉出猫腻了的,可惜她年纪还小,要是能一直保持清醒就好了。”
“唉……只能说刘小刚的皮囊为他提供了有利条件,人设又塑造得很好,他爸妈还配合他打了这么多年持久战,老实说,我觉得大部份人都会上当。”沈方术怒视着刘小刚,他记得按资料里的记载,他很快就要对章家下手了。
“也不知道这时的刘小刚,内心对章家会不会也有真情?毕竟是对自己好的人啊。”
林久阅正感慨着,一转眼就看到章恩义走过去开门,刘小刚搀扶着虚弱无力的妈妈走了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章恩义出手相助。
他和妈妈被请到沙发上,他从包里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叠检查报告和诊断书,声称妈妈需要做心脏病手术,他已经联系不上爸爸,只能带来对面屋子的房产证,想找章家抵押借钱。
林久阅凑过去往章恩义手中的纸张上瞅,“看起来好像是真的,他妈妈不会真病了吧?”
“不可能吧?”沈方术走到茶几边,看了看章恩义放上去的几页报告,“不对,他妈不叫这个名字。”
“你是说这些东西是伪造的?”
沈方术站起来对两个骗子怒目而视,“你忘了他爸是干什么的了吗?我估计是从哪个患者那里偷来的。”
见章恩义有些犹豫,刘小刚又跪到他面前,声泪俱下地求,章恩义于心不忍,连忙将他扶起来。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刘小刚这副无助到极致的模样,而此时屋里又只有他和两个蓄谋已久的骗子,李娟带着章明珠正在少年宫上课,这是刘小刚早就打探好了的信息,他刻意避开,只为了把章恩义逼到穷途。毕竟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可不能在最后关头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一连串的招数使下来,章恩义终于还是架不住心软,尽管那笔数字对于他们这样的工薪家庭来说,并不是轻易就能拿出手的,但既然刘小刚愿意拿出房产证做抵押,他还是决定豁出去帮他一把,也不枉费他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心意。
眼见章恩义点了头,刘小刚不愿多给他思考空间,立马就站了起来,一副想即刻动身的架势。章恩义望了望沙发上躺着的憔悴的小刚妈,一咬牙,去到卧室掏出了存折。
章恩义很快又载着刘小刚回到家,小刚妈压抑着内心的喜悦,掏出身份证复印件,照着上面的名字写下了借条。
母子俩不敢久留,刘小刚在门口又假模假样地朝着章恩义磕了三个响头,便带着妈妈迅速与爸爸汇合。他们已经提前找了路子洗底了身份,此时正开着车前往火车站,准备逃往边疆地带避避风头。
李娟回来后察觉到衣柜里有被翻动的痕迹,全屋检查后,发现她的首饰和皮包不翼而飞。起初章恩义都没敢怀疑是小刚妈趁他取钱时洗劫一空,直到他们发现手上的房产证是伪造的,甚至对面那间屋子在他们一家三口不在家时,已经秘密交易出去了,他们才最终知晓刘家的真面目。
他们难以置信,怎么都想不通,刘家竟然会为了那么平凡的自己苦心筹谋那么多年?他们总觉得刘家是打错了算盘,毕竟他们一家不算有钱,就算掏空家底,也不过是区区几十万。
他们唉声叹气,愁白了头发,却不敢告诉女儿刘家的真面目,毕竟刘小刚塑造的形象,正是他们期盼孩子成为的样子。这么多年来,也是他们一直叫章明珠向刘小刚学习,他们不愿亲手拆除这座灯塔,只希望那束虚假的光继续照耀,而在光芒之外,黑暗里四伏的恶魔,他们却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