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怀疑郡主的用心?”赵知微轻笑一声,“她绝不会害我,只是改嫁一事走漏了风声,她想推我一把。”
“怎么?前几日侯爷自己说的,都忘了?”她侧身沏茶,一缕发丝落到谢藏澜耳畔,有些痒。
谢藏澜喉头耸动,只能急急咽下一口茶来掩饰。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郡主看人眼光不准,改嫁之事还需谨慎。”
“此事我自是知晓。”赵知微没想到今日谢藏澜的话如此之多,笑着解释,“只是见过一面,怎会如此轻率下决定?”
“那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并非良配。”谢藏澜说起瞎话来一点不眨眼,“越是年纪大,越是着急娶亲,他定是着急子嗣。”
他似乎没有掩饰自己敌意的意识,将李胜明贬低得一文不值。
“依侯爷看,京中可有合适的郎君?”听着谢藏澜的话,想到今日李胜明的不解风情,赵知微难得有些认同。
她更加好奇的是,他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会是谁呢?
“不知。”谢藏澜这次声音降低了不少,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我同京中的郎君们素昧平生,很少有人邀我赴宴。”
赵知微初闻此事,先是诧异后是心疼。是了,谢藏澜早年因体弱久居府中,平常赴宴都是老夫人带着谢映川,导致众人一开始都不知道永安侯府原来还有一位二公子。
她讷讷了起来,有些不敢看谢藏澜的神色:“侯爷,我……”
“赵知微,你我在府中相伴三年,兄长走后,祖母又生了场大病,侯府大小事都是你一手操持的。”
“我没学过什么掌家的事情,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努力做到不拖你的后腿。如今我承袭爵位,只要我当一日永安侯,便护你一日,不必担心我。”
谢藏澜这话说得格外认真,没了原先在茗金楼的隐忍,也没了自己一向的冷静,只是真诚地袒露真心。
“我知道。”说到过去种种,赵知微眼里多了些晶莹。她其实都知道,当年战事紧急,谢映川陡然消失,主心骨何氏也病倒了。二公子自己身子就不好,她也不奢望刚刚十七的谢藏澜能立马支棱起来,只能自己待在房里默默算账。
可她只有一个人,算完公中的帐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侯府的铺子,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实在是忙不过来。
“当时你说砚卿会算术,我还不信。”想到当时瘦瘦小小的砚卿,赵知微又有点高兴:“当时他那么瘦,我都担心一阵风把他刮倒了。”
“想不到这几年倒是越长越壮了。”
她突然捏了下谢藏澜的手腕:“还是太瘦了,三年里砚卿的肉都长上来了,侯爷还是这么瘦。”
温热的触感传到手腕,谢藏澜下意识握住,很快又不着痕迹地松了开来。
“许是砚卿把本候的饭都给吃了。”
“都学会贫嘴了?”赵知微没想到谢藏澜还能说出这种话,有些欣慰。
“祖母给你挑的男子都不够出彩,等他日我亲自为你选人。”谢藏澜略有些生硬地转开话题,他没想到赵知微还是把自己当孩子。即便长兄已经离开了三年,即便他已经及冠袭爵……
“是吗?我觉得祖母给我选的名单都是精挑细选的啊。”赵知微说要改嫁,就是彻底没了抵触的心思,何氏选的人虽然有些小瑕疵,但如果女方是她,已然是捡了大便宜了。
本就是改嫁,背了个“克夫”的名声,若真有那般顶顶好的男子,也瞧不上她啊。
“要么门第太低,要么样貌太丑。”想到那招人恨的名单,谢藏澜的情绪有些激动:“成婚可是一辈子的事情,难不成跟那种人过一辈子?”
“那我不改嫁,住在侯府里算怎么回事呢?侯爷终归会娶妻的啊。”赵知微只当他是舍不得自己,即便是自打脸面也要挽留。
“你是担心我娶妻,才决定改嫁的是吗?”谢藏澜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里的光亮越发灼人。
“我啊,是担心新妇为难。”若是自己为人父母,肯定不会给自家女儿挑这样的夫婿。家中父母和兄长战死,只余寡嫂和祖母。
“我不会成婚的,你可以继续留在侯府。”就在那瞬间,谢藏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胡闹!侯府只余你一个男丁,你说不成婚就不成婚,祖母知道吗?”赵知微猛地甩开谢藏澜的手,力气大到足以把他扯倒。
“祖母不知道,我自会同她说。”谢藏澜收了收袖子,眼神却格外笃定。
“赵知微,你是不信我吗?我说了不成婚就是不成婚。”他看着赵知微的双眸,生怕从中看到一丝厌恶的情绪。
他的话越来越轻,赵知微能听出他的珍重,却不敢同他对视,只能强忍着眼中的水意,清了清嗓子:“谢藏澜,别任性。”
“是我任性吗?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谢藏澜一把扯过赵知微,一字一顿道,“赵知微,你接下了和离书,早就不是我的嫂子了,没资格管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