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心中有了思量。
怪不得呢,他听说鄯云帛月频频得到大虞皇帝的丰厚赏赐时心中便有些疑惑。
原来是因为她未来夫婿这份特殊优待。
御书房内,静谧肃穆,墨香与书卷气息萦绕周身。
虞睿祥端坐在龙案之后,手持朱笔批阅奏折,神色淡漠沉静。
他与鄯云帛月本就无过多话可谈,客套寒暄都觉多余,索性目光淡淡落向另一侧敞开的窗牖,目光悠远,看似无心观景。
果不其然,两道轻盈利落的身影顺着窗沿翻跃而入,稳稳落在殿内空地,动作娴熟,毫无拘谨。
虞睿祥放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向二人:“伟恒,你端方守礼如今倒是跟着修延学坏了,没一点样子。”
燕修延不乐意了,抬手指着自己,眉眼带着几分不服气:“什么叫跟我学的没样子?陛下你是没见过他真没样子的样子,那才叫离谱!”
“没样子的样子?是何模样?”
鄯云帛月听得一头雾水,她普通的交流没什么问题,说起绕口令她就不太能理解了。
燕修延随口敷衍,笑得促狭:“还能是什么样?就温瑞那样。”
鄯云帛月:“啊,你那么惨的嘛?实在看不出来,这般清雅温润的人物私底下竟也是个榆木棒槌。”
燕修延没再接话,满心好奇凑到殿门旁,轻轻拨开一丝门缝。
下一瞬,他连忙抬手虚虚遮在眼前,压低声音发出一声惊叹:“嚯!”
门外烈日斜斜洒落,金色阳光笔直倾泻而下,尽数落在静静等候的国师头顶,锃亮。
“谢书令,谢书令我的眼睛要被晃瞎了,彻底看不见东西了!”
谢伟恒无奈失笑,快步上前将人扶住,抬手温柔护住他的眉眼,嗓音温润宠溺:“快来这边坐,我替你好好看看,可别真晃伤了眼。”
鄯云帛月看着毫无正形的两人,扭头看向虞睿祥。
这两个人真的是大虞的官员嘛?大虞人才济济难不成无人可用了才让这两位性子跳脱、嬉笑无度的人身居高位、执掌权柄?
她深刻反省当初一眼就看中燕修延的自己。
明明觉得他风姿卓绝、聪慧灵动,是难得的绝世人物,怎的如今细看,这般不靠谱?
真的是眼瞎了。
虞睿祥板着一张帝王冷脸,神色看似威严不改,可若是细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唇角正在微微不受控制地抽搐,显然是极力隐忍笑意。
国师耐着性子等候许久,漫长暴晒过后,终于听见殿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知晓鄯云帛月即将出来。
他下意识凑近殿门,想要透过门缝窥探一二,打探内里情形。
可指尖刚靠近门扇,眼前的门便被人从内里轻轻合上,严丝合缝,半点缝隙不留,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不给他丝毫窥探的机会。
国师待鄯云帛月走出,立刻上前低声询问:“公主,陛下之意如何?求情之事可否稳妥?”
鄯云帛月刚踏出殿门,便清晰闻到他身上扑面而来的浓重汗味,湿热黏腻直冲鼻腔。
她下意识单手握鼻,微微后退半步,眉眼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嫌弃。
“国师,你还是先回住处换一身衣裳吧。满身浓重汗味实在冲人得很,幸好刚才未曾让你入殿面圣,免得冲撞了圣驾。”
国师身形一僵,脸上期待的神色凝固,变得难看至极。
烈日暴晒的燥热与疲惫涌上心头,再被这般直白嫌弃,心底烦闷郁结却又无从发作。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悦,勉强挤出一抹客套的笑容:“公主见谅,汗湿衣衫实属无奈。不知陛下究竟是如何答复?”
鄯云帛月笑容明媚:“你猜猜呢?”
紧接着,她骤然收去眼底的闲适,明媚的笑意褪去,面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疏离:“国师,你身上的味道着实熏到我了。”
字字直白,毫不留情。
国师牙关紧咬,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不耐与憋屈,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与克制。
“是我失仪,我知错,这便即刻回去沐浴更衣整理仪容。”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步履极快地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几分隐忍的仓促。
鄯云帛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淡淡抬眸,也转身朝着自己的寝宫方向走去。
燕修延在门后将这一来一回的对话、拉扯的气氛尽数听在耳中。
看来往后温瑞怕是要被拿捏得死死的——也不一定,因为他是榆木疙瘩。
“陛下。”
燕修延转身看向龙案后的虞睿祥,当即摆出一副告状的委屈模样,语气控诉:“你可得管管你的臣子!谢书令和我打赌输了百般耍赖,肆意违约,实在不讲道理!”
虞睿祥头也未抬,依旧低头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眼皮都懒得掀开一下,语气淡淡悠悠:“自己家的媳妇自然该自己管教,朕可懒得掺和你们的私房家事。”
燕修延一愣随即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陛下所言极是,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立刻话锋一转,收敛嬉闹神色,切入正事,语气带着几分故作无奈的轻叹:“楼兰的信还在路途之中,等他们把许诺的马匹送来不知还要多久。”
虞睿祥闻言终于抬眸看向他,神色淡然:“那封书信如今到了何处?”
“送信的人半路染了腹泻小病,在城郊医馆耽搁了好几日,今日才刚出京郊,距离目的地尚且遥远。”
不过是寻常腹泻小疾,一直拖着治不好就太假了,反倒引人疑心。
况且这只是开端,往后路途之中还会有各式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接踵而至,等着他呢。
虞睿祥神色愈发平静,淡淡开口:“如此,便无需忧心,静待即可。”
说罢,见燕修延依旧立在原地,半点没有告退离开的意思,眼巴巴望着自己,一副有所期盼的模样。
虞睿祥无奈至极,唇角再次微微抽搐,终究是松了口:“罢了,待朕批完手头这些奏折,便带你二人去私库逛逛,任由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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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水昷侍卫:温侍卫,温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