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管呢】
剑痴兴奋地搓手。
【你的瓶颈又松动了,这可是大好事】
【飞升面前,男人都是浮云,先集中注意力,其余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掰扯,快过来,这里可来了不得了的好东西】
宁灵心想也对。
她不再阻挡身体压倒性的困意,顺其自然后,很快就进入玄妙的状态。
静谧无垠的大海在眼前铺展开来,海面泛着点点细碎金光,宁灵抬头向上望去。沉静的识海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颗靛蓝色的珠子正在缓缓旋转,周身玄纹遍布,熟悉极了。
【是镜珠,它居然跟上来了】
境珠先是在识海中转了转,像是巡视新家一般,而后就在宁灵元神旁绕了几圈。
和主人家打完招呼后,它向四周望了望,精准瞄准了外表圆形光团,且欣喜若狂的剑痴,像是猫儿见了鱼一样猛地扑了过去,热情友好地开始蹭剑痴,小尾巴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刚刚还在狂笑的剑痴顿时有些左支右绌,有点吃不消这热情小狗的连招。
【别动别动,痒】
宁灵:“它好像很喜欢你。”
【喜欢我?排队去吧……哈哈哈哈痒,别扑了别扑了,我认输,我已经认输了,不要再过来了!】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安抚好这颗热情的珠子,剑痴久违地体会了一把年轻活力,感觉老腰都快断了,这会终于能腾出嘴。
【呼……看如今这景象,炼心之劫冥冥中自有注定,碧色圆塔,星罗盘,现在又来了个镜珠,东西倒是没错处,但这沾仙带故的,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剑痴沉吟片刻,思考其中利弊完,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也罢,收着吧】
剑痴伸了个懒腰,声音依旧随性自在,不见半分惶恐,反而有些兴奋的狂放。
【不怕】
它状若地痞流氓样。
【送上门的好处吞了就别想在要回去】
宁灵心下了然。
仙家法宝散落世间,若偶然得到一件就已经是天大的福运了,像这样接二连三的却并非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么仙界动乱,灵宝无奈四散凡间,天下终劫降至,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为的就是让她快些跨过登仙门槛,甚至有些急不可耐。
但这并不会让她就此退避三舍,若因为前路险阻,只会一味躲避,困境便会步步紧逼,最终连初心与剑意都将一并失去。
宁灵舒了一口气,不觉得有何焦虑之意,反倒升起一阵战意昂然的兴奋。
她心中失笑。
修真界常说剑修都是一群头铁执拗,一根树枝就敢去挑千军万马的犟种,如今想来,倒也不假。
思索无数,但实际上只过了片刻。
借助境珠之力,早就有所松动的瓶颈又被破开了一个小口,充盈的灵气流淌过四肢百骸,带起一阵舒适感。
几个周天之后,她忽然感觉有些痒,似乎是身上哪处正在发热。
临近收尾,倒也不用那么集中注意力,宁灵从困意中睁开眼,入目是雕花木制的屋顶,檐角悬着一串风铃,风过处轻响细碎。清幽的草木香气在殿中淡淡弥漫,还有静静注视着窗外仿若石像的玄衣人影。
是萃灵峰中谢玄之的居所。
他似乎在等着什么,格外专注,连这边的动静都没发觉。
那股痒意越来越明显,宁灵抬手,手背上的狰狞纹路正在蔓延,看起来格外恐怖。
是那蛇毒。
当初被那蛇妖咬了一口,最后忙着稳固境界,只粗糙的将蛇毒排出大部分,剩下的些许残留被她随意压在了身体深处。
本以为会自行消融,没想到这毒竟能如此顽强,现在还在。
不过经过她身体的灵力日日冲刷,这东西的毒性早就忽略不计,让她吐出一点毒血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这会毒素全清,灵气充沛,因为瓶颈松动的眩晕也在逐渐消退,没有半点不适。
可叹这毒忍辱负重,顽强生存,最后在这关键时刻终于逮到时机,从灵脉浮出水面。
然后起到了个装饰的作用。
宁灵低头看。
看这情景便可以推测出当时状况,毒纹顽强地从丹田开始爬,然后历经千山万水爬上了手背,中途它似乎力竭了一阵,才重新启程,这会应该正顺着脖子往上爬。
用剑痴的话来说。
【还怪励志的】
虽然她无所谓这毒,但显然视觉冲突有些大,刚刚还发疯的谢玄之这会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宁灵张了张唇,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边望窗石一样的人影忽然一动,从屏风后往这边来,宁灵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重新合上眼睛,假装自己从未苏醒。
他身上裹着一层阳光晒透后的清暖气息,混着殿中淡淡的草木香,甚是好闻。
宁灵感觉那味道很快靠近,床边微陷,他自然地坐在了身旁。
谢玄之微微俯身,温热的手掌轻轻拢了拢被角,动作轻缓又仔细,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光影交错,只照亮他半张轮廓,另一半隐在暗沉的阴影里,神色一片沉静晦暗,无波无绪,看不出半点情绪。
虽然表情看不出来,但是谢玄之知道自己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乱成一团。
他看着面前双目紧闭的人,心中暗道可恨,想要食其血,啖其肉,将她整个吞吃入腹,手上却舍不得用一丝重劲,拧干帕子为她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见她眉心舒展,才泄气地坐了回去。
最后只发泄似的说一句:“你当真可恨……”
两种情绪在心中撕扯,让他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一边心疼的要命,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早就注意到,明明知道宁灵是什么话都不会往外说的类型,当初就应该仔细再仔细些,之前就应该想办法回去拿解毒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一边又觉得不值当,做了这样多的无用功,她眼中也不会映出他分毫,他和其他人,和这山间的一草一木没有任何分别,与她来说,他不过是宁灵成仙路途中擦肩而过的路人罢了。
这张嘴总能说出他不喜欢的话来。
谢玄之看向她平静的唇。
此刻宁灵就躺在这里,不会说出他不喜欢的话,不会用那种让他沉溺又被逼疯的平静视线看他,也不会御剑转瞬之间离开。
如同那场虚幻的美梦一样,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与他岁岁年年,诉说着下一座要去往的山川湖海。
他伸出手,对着唇边轻轻按了下去。
不像这个人一样冷硬如木。
软软的。
谢玄之眼神定住,忽而又迅速撤走,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上的热度逐渐升起,手却没有离开。
时间呆的久了,似乎能感受到来自对方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宁灵的心跳怎么跳得这般快。
谢玄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到一阵恍惚。
是他的心跳。
即便如此,也还是控制不住吗。
门口忽然传来声音,谢玄之迅速触电似的躲开,宽大的衣袍遮掩了手,欲盖弥彰地正襟危坐。
“谢兄?”
徐琢推门而入,隔着屏风出声:“我方才听见这里传来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吗?”
下一秒激动的声音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主上,东西带回来了!”
龙曜正撞上挡路的徐琢,眉毛一横:“你是何人,竟敢阻拦我主上的好事!”
拥挤间,脆弱的屏风轰然倒塌,露出前方床榻上的两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垂死”的正道剑仙,和陌生且颇为嚣张的魔域妖徒。
徐琢呆在原地:“你。”
徐琢转头:“你们!”
龙曜嚣张:“怕了吧,怕了就别出声,小心祸从口……”
下一秒,一道嘹亮的叫喊当即冲破屋顶,徐琢猛地冲出门外:“来人啊——”
谢玄之:“……”
这蚯蚓这副德行到底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