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金家起火,邻居没反应?”
“我们后来假装路人去问了,因为他们先听到了枪声,知道金文彬仇家多,不敢出门。”
薛莲山拍了邵子骏一下,邵子骏松开手,跟着他一路走到门口。
“子骏,”他叹道,“我真是惹了一身腥。”
“说什么呢?明明是我身上腥吧,”邵子骏展示出两只沾满血污的手,“你刚站那么远还腥?”
“此腥非彼腥也。我当时看到金小姐,完全昏了头,忘了她爹是个什么人。她爹五毒俱全,走私、放贷无所不干。我原以为这回是郝老板报复他,太小看了。郝老板根本就是个幌子,他急着对郝动手,是因为知道有更厉害的人要对自己动手了,先制造一起‘合理仇杀’。”
“其实我还没明白。”
“唉,他自己买凶灭自己的门。目的就一个,可以提前买个姑娘回来、替代金雪池,让她躲过去。”
邵子骏听得呆住了,“你不是说他家里十二口人?”
“加起来也比不过金小姐。”薛莲山道,“这件事我第一次去就看出来了。他自己反正是亡命之徒,也不把女人当人。”
“狠人。”邵子骏感慨道,“那么,你救下金小姐,其实无形中违背了某位背后人物的意思。好在他现在估计不知道。”
薛莲山嘱咐他千万把三人处理干净,开车回家了。家里空荡荡的,他发了会儿呆,真心实意地觉得金雪池幸运。金文彬居然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有的父亲能为孩子死,有的父亲想让孩子死......各人有各命。现在金文彬死了,自己又来为她兜底。虽说若仇家不死不休地找过来,他肯定会交她出去,但仇家大概率找不过来。
他挪到沙发最右边,倾身取下话筒,慢慢地拨号。房东接了,问:“找哪个?”
“找金小姐。”
房东喊人去了。他擎着话筒,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背景音:两个女人用宁波话聊天,小孩与狗玩闹,自来水哗哗流。像一部电影、一篇小说开场时描写的街头景象,故事开始之前,世界要排铺开。而他在近乎使人耳鸣的安静中,恍然觉得自己在另一个世界。
一分钟后,金雪池接起电话,用手笼住传音筒,“薛先生?”
两人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片刻,他说:“忽然想打电话来问问你。”
“我没有什么可问的。”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呃,你吃晚饭了吗?”
他大笑起来,“还没有!你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转学考试如何?”
那边也轻轻地笑,“我猜到了。”
“想来你在早就猜到了,考试出来不慌不忙的。圣约翰重文科、神学、医学,或许在理科的命题上简单一些,你到底是从北大出来的......”
“没有,我没有这么觉得,我很感激能有这个机会。你别在院长面前搬弄是非。”
“我是那样的人吗?”薛莲山的声音越来越轻,“在你的事上,我只搬‘是’,绝不说‘非’的。”
说完这句,他就挂断了电话。月满则缺,这个阶段,把话说到这地步就可以了,让她慢慢想去吧。没必要告诉她跟踪者已经抓到了,免得她翅膀硬了,哪一日悄悄离开上海。也没必要提起金文彬,此人死得其所,不值得让美丽的金小姐为他再流泪。
九月初,金雪池顺利入学。
她其实有点不是滋味,分不清自己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努力上进,还是一种下坠。身边的同学非富即贵,有汽车把他们送到门口,又有佣人背行李上楼,铺床、打扫......她也有。薛莲山亲自来送她,开了他的爱车中最为朴素的一辆,仍能看出价格不菲,不比谁的差。
到了宿舍,也是由宋妈帮她铺床。宋妈临走前忽然往她手里塞了一卷钱,拍了拍她的手,又在上面一攥,“薛先生给你的,怕当面给你不要。”
她不可能不要,否则在学校用什么呢?就是薛莲山亲手给她,她也得接着。但他让宋妈代为转交,避免了她从他手上接钱的场面。金雪池窘迫地道了谢,待她走后,展开一看,足足有七十块。这学期都够了。